第二章
上午數學課。
黑板上幾何圖形的輔助線和三角形瘋狂蠕動,看得頭皮發麻。
胃裏的絞痛升級,像有人把手伸進去死死攥着往外扯。
我咬着脣不敢出聲,弟弟還在隔壁班考試,我不能給他丟人。
“林霜上來解一下這道題。”數學老師點名。
我撐着桌子站起來,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膝蓋磕在講臺上,全班驚呼。
我趴在地上,嘴裏全是腥味。
想爬起來,手軟得像棉花。
校醫室裏。
年輕女醫生拿着血常規單子,眉頭緊鎖。
“嚴重貧血,胃部有出血跡象。必須馬上讓你家長帶去大醫院做全面檢查,尤其是胃部……”
“懷疑有甚麼?”母親穿着風衣走進來。
校醫遞過單子。
母親掃了一眼,臉上沒有驚慌,只有被打擾的不悅。“醫生,她就是早上不愛喫飯,低血糖。”
“可這指標……”
“指標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打斷校醫,掏出紅筆在備註欄寫了幾行字,撕下原診斷,“孩子馬上高考,我是老師,知道怎麼照顧她。這張單子我拿走了。”
我躺在牀上沒說話。
看她熟練地操作,把寫着“疑似病變”的單子摺好塞進包裏,又拿出一張寫着“營養不良,建議加強飲食”的新單子放在牀頭。
走出校醫室,她一把拽住我手腕,力氣大得驚人。
“你是不是故意的?非要在高考前給我惹事?非要讓全校都知道我虐待你?”
“媽,我真的疼……”
“閉嘴!回家把弟弟換下來的球鞋刷了。”
我低頭跟着她走。
路過垃圾桶,看見她把揉成團的廢紙扔進去。
風吹開一角,我看見那幾個紅筆圈出的箭頭,還有“建議活檢”四個字。
趁她去開車,我偷偷折回去,把沾着污漬的紙撿起來,塞進貼身口袋。
胃還在疼。
但她沒帶我去醫院,而是帶我去了商場,給弟弟買了一雙兩千塊的新球鞋,她眼都沒眨的刷卡購買。
原來我的命,連雙球鞋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