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午家宴,婆婆當衆讓我把陪嫁房過戶給小叔子:“你的東西就是我家的!”
丈夫低頭扒飯,一聲不吭,默認婆家對我的算計。
七年婚姻,工資卡上交,流產被罵“不中用”,我爸做手術的20萬救命錢被拿去給小叔子“投資”。
我直接掀桌,手握所有證據起訴,讓婆家跪着求饒。
……
糉子端上來的時候,我還在笑。
王麗蘭坐在主位上,紅木椅子是她去年非要買的,說“家裏得有鎮宅的東西”。
錢是我出的,一萬八。
當時我剛發了年終獎,想着過年了,給婆婆買個像樣的禮物,她高興了,全家都能消停。
張鵬坐我旁邊,襯衫領子微微泛黃,我昨晚叮囑他換一件新的,他說“媽又不看這個”。
我沒再說甚麼,七年的婚姻教會我一個道理:
在這個家裏,婆婆纔是中心,我和他,都是繞着她轉的衛星。
端午節的飯桌上擺滿了菜,都是我做的。
早上六點起來,S魚、醃肉、包糉子,王麗蘭在客廳裏看電視,偶爾喊一句“肉別太肥,你弟不愛喫肥的”。
張鵬的弟弟張寒,二十五歲,無業,啃老啃得理直氣壯。
此刻他正癱在對面的椅子上,拿着手機打遊戲,嘴裏嚼着我媽從老家寄來的臘肉。
旁邊坐着他的新女朋友,叫甚麼倩倩,打扮得花枝招展,指甲長得能當兇器,筷子都拿不穩。
我在廚房忙活的時候,聽見王麗蘭跟倩倩聊天。
“我們家在市裏有三套房呢,你哥一套,你寒哥馬上也要有婚房了,嫁過來虧不了你。”
三套房。
我端菜的手頓了一下。
一套是張鵬單位早年分的舊房,五十平,租出去了,租金王麗蘭收着。
一套是我們現在住的,張鵬婚前買的二手房,寫的是王麗蘭的名字。
還有一套,是我爸我媽掏空積蓄、在我婚前全款買的三居室,寫的是我的名字。
是我的陪嫁房。
結婚的時候我爸說:“閨女,爸不圖他傢什麼,就圖你最後能有個退路。”
退路。
我當時覺得這詞晦氣,嫁都嫁了,退甚麼退?
現在想想,我爸看得比我遠多了。
我把最後一道紅燒魚端上桌,在圍裙上擦擦手,坐下了。
王麗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皺了皺眉:“這魚怎麼放香菜了?你弟不喫香菜的。”
我笑了笑:“媽,上次您說張寒要多喫香菜,對身體好。”
“我說過嗎?”王麗蘭把香菜撥到一邊,“算了算了,喫飯喫飯。”
張鵬給我夾了一塊魚肚,小聲說:“辛苦你了。”
這話他說了七年,每一次都輕飄飄的,像往無底洞裏扔石子,從來都聽不見迴響。
我笑笑,沒說話,把魚肚推給了王麗蘭:“媽,您喫。”
飯喫到一半,王麗蘭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這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每次她要說“正經事”之前,都會先清嗓子,然後看一圈桌上的人,像是在確認自己的權威。
“小媛啊,媽跟你說個事。”
我夾菜的手沒停:“嗯,媽您說。”
“你弟張寒也二十五了,如今談了個對象,也該結婚了。”王麗蘭看了一眼倩倩,倩倩配合地低頭一笑,那笑容裏藏着甚麼,我看得清楚。
“人家姑娘家裏要婚房,現買太貴了,你那個陪嫁房不是空着嗎?先過戶給寒寒當婚房用用。”
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放下筷子,抬頭看她。
王麗蘭的表情很坦然,像是說的不是甚麼“把一套房子過戶給別人”,而是“幫媽下樓買瓶醬油”。
她又補充了一句:“反正都是一家人,你的東西就是我家的,分那麼清楚幹甚麼?”
我轉頭看看張鵬。
他低着頭,筷子懸在半空中,一塊紅燒肉在筷尖顫顫巍巍。
他沒看我,也沒看他媽,而是看着桌上的魚。
沉默就是答案。
我忽然很想笑。
七年了,我嫁進來七年,這是第一次,王麗蘭這麼直白地把“掠奪”包裝成“親情”。
而我的丈夫,連一句“媽,我們再商量商量”都不肯說。
他怕他媽。
或者說,他從來沒覺得這件事有甚麼不對。
我的心口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媽,”我開口了,聲音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平靜得多,“房子是我爸媽買的,婚前財產,過戶給張寒,不合適吧?”
“有甚麼不合適的?”王麗蘭的眉毛立刻豎起來了。
“你嫁進我們家,就是我們家的媳婦,你的東西自然就是我們家的東西,你弟有出息了,你這當嫂子的臉上也有光不是?”
張寒頭都沒抬,繼續打遊戲,嘴裏嘟囔了一句:“嫂子大氣。”
倩倩在旁邊幫腔:“姐你真好,以後我和寒哥一定記着你的好。”
記着我的好。
我的陪嫁房,一百二十平,市價三百萬,他們說拿走就拿走,只回報我一句“記着你的好”。
我深吸一口氣。
七年了。
七年的忍讓、退讓、委屈、眼淚,在這一刻全湧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