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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恍惚了一瞬,循着聲音回頭,看見江見青站在門口的身影。
他眉頭微蹙,眼裏似乎閃過一絲不悅。
我站在原地,直到我媽招呼江見青進門,纔回過神。
心頭頓時升起一絲慌亂,我暗罵自己。
向沅,能不能有點出息。
即便知道江見青不喜歡我,我的情緒卻還是會被他左右。
第一時間害怕他聽到剛纔的話而誤解。
我靜靜地看着江見青,他和我媽在沙發上閒聊,臉上卻沒有一點惱怒。
他從來都這樣。
我想起剛領證那會兒,妹妹虛榮心強,張口向我討車撐場面。
我不肯,她找江見青,各種名牌衣服、包,甚至一輛超跑。
“傻不傻啊,她要甚麼你都給。”
“怎麼說我也是姐夫,下次她煩你,你就讓她來找我,我來解決。”他笑了笑,揉着我的頭。
有一次暴雨天,同事都有對象接送。
剛拿在手裏的傘,我又將它重新放回櫃子裏,甚至把車鑰匙留下,給江見青打了電話。
我跑下樓,他半邊肩膀被雨打溼,後來染上流感。
我看他難受,不停說着“對不起”,本以爲他會發火,鄙夷這種討寵的蠢事不體面。
但江見青只是輕輕抬起手,替我拭去眼淚:
“向沅,你哭甚麼?”
他覺得丈夫接妻子下班是件理所應當的事。
他照顧我,照顧我的家人,後勤大院的人都說我家攀了門好親事。
他也從來都不對我發脾氣,可他好的卻讓我惶恐。
直到今天,我才理解他口中的“理所應當”是甚麼意思,這一切像是婚姻本質的一套流程。
而我,像個笑話。
晚上,我和江見青沒留在家裏喫飯,他帶我去了餐廳,說慶祝我接了項目。
他替我脫了外套,又給我遞來菜單,問我喜歡喫甚麼。
我沒推辭,隨便點了幾個招牌菜。
江見青似乎察覺到我的興致並不高,伸手接過菜單,細緻地和店員說道:
“醋汁蘸料裏不要加香菜,少辣,我太太南方人,再來杯溫水。”
我抬起眼,心裏有些發堵。
江見青靜靜地看向我,驀然叫了我一聲:“向沅。”
“怎麼了?”
他停頓了一下。
“你後悔和我不明不白的扯了證嗎?”
筷子從我手中滑落,不小心打翻了餐盤。
料汁濺到我的衣服上,陶瓷的碎裂聲惹來周圍人鄙夷的目光。
我慌亂地站起身,語氣微微發抖,“我去趟洗手間。”
我衝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拼命搓洗着手上的油漬。
看着鏡子裏的自己,臉色蒼白,胸口劇烈顫動着,滿腦子都是恐慌,像個狼狽的小丑。
如果我沒有打翻餐盤,江見青下一句是甚麼。
提離婚嗎?
畢竟他在幫喬清打離婚官司,他喜歡的人回來了。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尖叫:“別打了!快,快報警!”
我眼睫一顫,心中隱隱不安。
一幫人緊緊圍着餐廳裝飾的水箱,流水在地板蔓延開,我只覺得腳底很涼。
“他媽的,你敢動她試試!”
遠遠地,我看見一道高大的背影。
他收起臉上的怒色,懷中虛攏着渾身溼透的喬清,披着我的大衣外套從人羣中擠出來。
一個陌生肥胖的男人在後面追趕,抄起凳子跟有仇似的,衝着江見青的後背砸去。
我還站在原地,腳底好像生了根,盯着那畫面不挪眼,眼神裏空洞,恍惚,看愣了神。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江見青被觸怒的模樣。
那場面壯烈得讓我忽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