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沈明珠站在門口,身後跟着翠屏。信還攥在我手裏。
她的眼睛定在我手上。她笑了,笑得還是那麼甜:“姐姐,看甚麼呢?”
我沒動。
藏不住。她看見了。
“一封信。”我說。
“信?甚麼信?給妹妹看看唄。”她走進來,伸出手。
我看着她。她在笑,但眼神不對。那眼神像貓看老鼠,不急,反正跑不掉。
我把信遞過去。
她看了,眼眶說紅就紅:“姐姐,你怎麼能跟外面的男人通信?你是丞相府的女兒啊!”
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院子外面路過的人聽見。
“說完了?說完了出去。”
沈明珠盯着我看了三秒。她在掂量。
我見過這種眼神。養父想賣我之前,也是這個眼神——算賬。算哪頭划算。
她把信還我,走到門口:“姐姐,你這封信,我今晚不來明天也會有人來的。你藏東西的地方,府裏沒有我不知道的。”
門關上。
我站了一會兒,把信湊到蠟燭上,看着阿生的字一個一個燒沒。
我不怕她告狀。我怕她拿這封信做文章。
第二天一早,沈正庭讓我跟沈明珠學規矩。
“學甚麼?”
“學怎麼做沈家的女兒。”
“我已經是沈家的女兒了。”
沈正庭被噎住了。
“你這樣子,出去給我丟人。”
“我沒丟人。我長成這樣,是你把我弄丟的。”
沈正庭摔了筷子。李夫人追了出去。
沈明珠給我夾菜:“姐姐多喫點。”
我低頭喝粥。
她看着我,不笑了:“姐姐,你昨晚那封信燒了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燒了就對了。”她站起來,走過我身邊,低聲說,“姐姐,這個家,我說了算。你乖乖聽話,我不動你。你要是不乖——你在鄉下那些事,夠寫十封信了。”
她走了。
我坐在原地,端着手裏的粥碗,慢慢喝完。
她在威脅我。她手裏有東西——也許是調查過我在鄉下的事,也許是編的。但我賭不起。
阿生還沒到京城。他來了之前,我得活着。
下午楊琴師來了。
沈明珠介紹:“這位是我姐姐,剛從鄉下回來。”
“剛”字咬得很重。
楊琴師看了我一眼:“學過琴嗎?”
“沒有。”
“學過甚麼樂器?”
“甚麼都不會。”
沈明珠在旁邊補充:“姐姐在鄉下忙,沒時間學這些。忙甚麼?劈柴餵豬。”
翠屏笑出了聲。
楊琴師皺眉。
我沒理她,看着楊琴師:“我不會琴,但我會調子。村裏採茶時唱的。”
“唱兩句。”
我唱了。採茶歌,調子簡單,很野,高高低低像山風。
楊琴師聽完,眼睛亮了:“這個調子有意思。”
“我教您。您教我彈琴。”
楊琴師笑了:“行。”
沈明珠臉色變了。
一個時辰後琴房裏只剩我一個人。勾、剔、抹、挑,一百遍。手指磨出血泡,弦割進肉裏。我從袖子上扯布條纏上,繼續。
楊琴師回來拿琴譜,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我教琴三十年,沒見過你這樣的。”
“哪樣?”
“不要命。”
那天晚上翠屏端來一碗雞湯,笑盈盈的。
我看了一眼那碗湯。顏色正常,氣味正常。
但我沒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