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城樓之上
城樓之上，旌旗獵獵。
我登上城牆時，陛下已經到了。
他身側，沈妙妙穿着一身鵝黃色的襦裙，頭上戴着個碩大的蝴蝶結——那是她畫了圖樣讓尚衣局特製的，說是她們那裏的“時尚”。
十萬大軍在城外列陣，黑壓壓一片，刀槍林立，寒光映日。
靖北王的帥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着一個猩紅的“蕭”字。
沈妙妙正趴在城垛上，興奮地往下張望。
“哇，好多人啊！陛下你看，他們的盔甲好整齊！”
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
“這要是在我們那兒，就是頂級的行爲藝術！”
陛下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但還是耐着性子笑了笑：“妙妙，這是打仗，不是藝術。”
“我知道呀！”
沈妙妙挺起胸膛，一臉驕傲。
“陛下放心，我可是最勇敢的小羊！這點小場面，我一點都不怕！”
城樓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臉色都有些難看。
靖北王蕭衍，先帝幼子，陛下的親叔叔。
此人十五歲上戰場，十八歲封王，鎮守北境二十年，麾下十萬鐵騎號稱“北境狼軍”。
如今他以“清君側”爲名起兵，一路勢如破竹，三日便打到了京城腳下。
這可不是甚麼“小場面”。
“陛下。”
我走上前，行了禮。
陛下看了我一眼，淡淡道：“皇后來了。”
十年夫妻，如今他看我的眼神，比看這城樓上的磚石還要冷漠。
沈妙妙蹦蹦跳跳地湊過來：“皇后姐姐！你快看，外面好多人！你別怕，有我和陛下在，不會有事的！”
我看着她那張寫滿天真的臉，微微一笑。
“淑妃說得是，本宮不怕。”
上一世，我被你害得剝皮抽筋。
這一世，我確實沒甚麼好怕的了。
“陛下！”
斥候飛奔上城樓，單膝跪地。
“靖北王派使者前來，說……說要與陛下對話！”
陛下神色一凜：“讓他上前。”
不多時，一騎黑馬從敵陣中緩緩馳出。
馬上的騎士一身玄色戰甲，手執白旗，在城下勒馬。
“大梁皇帝陛下！”
那使者聲音洪亮，以內力送出，城樓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家王爺說了，只要陛下答應三個條件，立刻退兵，絕不動京城一草一木！”
陛下的手握緊了城垛：“甚麼條件？”
“第一，誅S妖妃沈妙妙！此女禍國殃民，人人得而誅之！”
沈妙妙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妖妃？”
“第二，廢黜皇后沈氏！沈氏一族把持朝政多年，天下苦其久矣！”
我的眉頭微微一挑，沒有做聲。
“第三，陛下退位，禪位於靖北王！王爺答應，可保陛下做個富貴閒人，安度餘生！”
話音落下，城樓上一片死寂。
所有將領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陛下身上。
陛下的臉色鐵青，他死死盯着城下使者，一字一頓道：
“回去告訴蕭衍，朕——”
他話還沒說完，沈妙妙突然跳上了城垛。
“喂！你這個傳話筒！”
她雙手叉腰，衝着城下的使者大喊。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甚麼王爺，我家陛下是真龍天子！天命所歸！你們打不進來的！”
使者的臉色一僵。
沈妙妙繼續喊道：“而且我告訴你，我可是最勇敢的小羊！我纔不怕你們呢！你們來多少我打多少！”
“小羊？”使者愣住了，滿臉困惑，“甚麼……小羊？”
“就是最勇敢、最厲害的小羊！”
沈妙妙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
“你們這些古代人當然不懂啦，這是本姑娘的自稱！”
城下的使者嘴角抽搐了一下，策馬轉身，飛奔回陣。
片刻後，敵陣中爆發出一陣鬨笑。
那笑聲震天動地，連城樓上的瓦片都在簌簌作響。
十萬大軍齊聲大笑，聲音匯聚成浪，一**拍在城牆上。
將領們的臉色已經黑得不能再黑。
陛下的耳根也泛起了紅色，他一把將沈妙妙從城垛上拽下來：
“妙妙，你別鬧了！”
沈妙妙被他拽得一個踉蹌，癟着嘴委屈道：
“陛下你兇我？我是在幫你說話哎！”
“我一個人對着那麼多敵人，我好勇敢的！”
“你爲甚麼要兇可愛的小羊？”
陛下的表情僵住了。
他看着沈妙妙泫然欲泣的模樣，滿肚子的火氣，竟然一點點消了下去。
他嘆了口氣，放軟聲音：“好了好了，妙妙不哭，朕不是在兇你，朕只是……只是太緊張了。”
兩個人就這麼在城樓上，一個哭哭啼啼，一個溫聲細語地哄着。
滿城的將領，城下的十萬敵軍，彷彿都不存在了。
真是一出好戲。
上一世，是我暗中調集了城中最後的兵力，假意要出城決戰，這才拖延了時間，等來了援軍。
這次，我可不會插手。
“報——”
又一匹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馬上斥候渾身是血，跌下馬背。
“陛下！北門……北門失守了！”
甚麼？
城樓上頓時亂作一團。
北門是京城最堅固的一道城門，怎麼可能這麼快失守？
“怎麼失守的？！”陛下厲聲喝問。
那斥候艱難地抬起頭：“守將劉將軍……昨夜喝醉了酒，今早城門……城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劉將軍？”兵部尚書失聲道，“劉將軍從不飲酒，怎麼會——”
“是沈淑妃！”
斥候的聲音滿是悲憤。
“昨日沈淑妃說守城將士辛苦，派人送了御酒去犒勞……劉將軍喝了三碗，便不省人事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匯聚到沈妙妙身上。
她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我是好意啊！我看將士們守城太辛苦了，就想讓他們放鬆一下嘛。”
“在我們那兒，工作累了就是要團建的，我自掏腰包買的酒哎！”
“你——”兵部尚書氣得鬍子都在發抖，“那是守城的將軍！臨陣飲酒，按軍法當斬！”
沈妙妙被他的樣子嚇到了，縮到陛下身後：
“我怎麼知道嘛……我只是想讓大家開心一點……我可是最貼心的小羊……”
陛下護住她，沉聲道：“好了！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傳朕旨意，調東大營所有兵力，死守南門和西門！”
“再有擅自飲酒誤事者，斬！”
將領們領命而去，但每個人離開時的眼神，都帶着壓抑的怒火。
我站在一旁，靜靜地看着這一切。
沈妙妙送酒這件事，上一世也發生過。
只不過那時候我提前知道了，派人把那批酒換成了普通的茶水，這纔沒出大事。
這一世，我甚麼都沒做。
就讓勇敢的小羊，好好表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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