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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團建，公司包了千島湖的民宿。
三十五個人，獨獨沒叫我。
組長還在羣裏發了張龍舟合影。
配文：少了個人，船還輕快些。
我沒回。
關機。
買了兩隻糉子一瓶啤酒，在出租屋裏睡了十五個小時。
醒來一看——
203個未接來電。
最新一條語音，組長哭腔都出來了：大哥，我錯了！你快接電話呀
我剝了顆糉子咬了一口。
不是......我就過了個端午，公司怎麼就要垮了？
......
週三下午，行政小周在羣裏甩了個接龍，標題寫着"端午千島湖團建確認名單"。
我從頭劃到尾，三十五個名字，從錢總到前臺，連保潔阿姨都算上了。
沒有蘇錚。
我又劃了一遍。
還是沒有。
當時我以爲是漏了。
給組長趙陽發了條微信："趙哥，團建名單是不是少打了我？"
他隔了四十分鐘纔回。
兩個字——
"沒少。"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漏了，是沒有我的份。
我打了一行字："那我......"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三秒鐘，刪了。
沒發。
端午節一早，我在出租屋裏煮了碗麪，刷着手機。
公司羣已經炸開了。
有人發民宿的照片，是湖景陽臺，一整面落地窗對着水面。
有人曬自助燒烤臺，牛排海鮮堆成小山。
前臺小陳連發九張自拍，配文全是感嘆號。
我一條一條划過去。
然後趙陽發了張照片。
龍舟上，三十四個人穿着統一的紅色隊服，咧着嘴笑，槳舉得老高。
陽光打在湖面上，金燦燦的。
配文："少了個人，船還輕快些"
底下評論炸了。
"趙哥絕了哈哈哈哈。"
"確實確實，今年船速快了不少！"
"少了誰呀？"有個新來的人問。
"就那個......坐茶水間旁邊的。叫啥來着？"
"蘇錚。"
"哦，他呀。不來也行，又不會划船。"
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像連環巴掌。
一下一下抽在屏幕上。
沒人@我。
沒人問"蘇錚你怎麼沒來"。
沒人覺得少了個人有甚麼不對。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平靜地關掉了手機。
下樓，小區門口有個老太太推着三輪車賣糉子。
"來兩隻，一甜一鹹。"
拐進便利店，拿了瓶啤酒。
回到出租屋，窗簾拉死。
啤酒開了，灌了半瓶。
糉子剝了一隻，鹹蛋黃的，還行。
吃了兩口，忽然沒了胃口。
不是糉子不好。
是那句話一直杵在腦子裏。
"少了個人，船還輕快些。"
我在這個公司幹了六年。
兩千一百九十天。
拿下過和昶集團公司最大的客戶，一年貢獻四成營收。
從拓客、提案、數據分析、日常運維到每週的客戶彙報，全是我一個人扛的。
公司那套數據投放系統，是我自學編程，一行一行代碼搭起來的。
去年雙十一，和昶臨時追加三百萬預算，客戶凌晨兩點打電話要改策略，趙陽關機，是我光着腳從牀上爬起來，一個人改到早上六點。
ROI衝到了行業前三。
錢總髮朋友圈："盛愷傳媒，能打硬仗！"
配圖是趙陽和客戶握手。
我不在照片裏。
我從來不在任何照片裏。
六年了。
少了我船還輕快些？
行。
那就輕快着吧。
我把啤酒灌完，糉子沒喫完，扔在桌上。
拉上被子，閉眼。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