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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本市唯一的火車站做了六年安檢隊長。
防曬噴霧、打火機、管制刀具,見得太多了。
端午假期,一個老太太排隊進站,慈眉善目,攥着一網兜手工肉糉。
身份證覈驗、金屬探測門、X光機檢測,全部沒問題。
我盯着屏幕上的糉子顯影看了幾眼,悄悄後退幾步,按下了六年未動過的紅色按鈕!
一分鐘後,安檢暫停,火車站全面封鎖!
······
臨江站,日發送旅客十二萬人次。
端午、春運、國慶高峰期能飆到六十萬。
六年,兩千多個日夜,我帶着手底下三十多號安檢員。
每天從早上五點幹到凌晨一點。
防曬噴霧收繳了上萬罐,打火機沒收了幾麻袋,管制刀具裝了整整兩個鐵櫃子。
最離譜的一次,有個大哥非要把一整箱煙花帶上車,說是給老家孩子過年放的。
被我攔下來之後在安檢口罵了四十分鐘。
除此之外,六年來風平浪靜。
站裏新來的小年輕都覺得我這個大隊長當得清閒。
天天就是巡邏、盯屏幕、簽報表。
但我師父老趙退休那天,拍着我肩膀說了句話——
"老沈,安檢這碗飯,喫的就是太平。"
"但太平不是天上掉的,是你一雙眼睛盯出來的。"
"真到了那個坎兒上,你就是幾萬條人命前頭最後那堵牆。"
我記了六年。
端午假期第一天。
六月十號,上午九點十一分。
候車大廳人滿爲患,假期出行高峰,密密麻麻的人頭從安檢口排到了大門外。
我站在六號安檢通道的X光機後面,親自盯屏。
每逢節假日高峰,我都會親自上。
"下一位。"
隊伍裏慢慢挪出來一個老太太。
六十來歲,花白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盤了個髻,插着一根黑色髮簪。
穿一件灰藍色的棉布衫,腳下一雙黑布鞋。
左手拎着一個綠色編織袋,右手攥着個紅色網兜。
網兜裏頭,碼着六隻手工糉子。
竹葉裹得有棱有角,白棉線系得規規矩矩。
一看就是自家包的,帶着股子煙火氣。
她把編織袋放上傳送帶,人走過金屬探測門。
沒響。
身份證一刷——王秀芬,六十三歲,戶籍本省清河縣。
乾乾淨淨。
編織袋過機,屏幕上一目瞭然——
幾件疊好的衣服,一袋餅乾,一包紙巾,一盒降壓藥。
沒有任何問題。
我的同事小趙指了指她手裏的網兜:"阿姨,這個也要過一下機。"
老太太笑了笑:"哎呀,就是糉子,自己包的,給我閨女帶的。"
"理解理解,走個流程。"
網兜放上傳送帶。
屏幕上,六隻糉子整整齊齊排成兩排,竹葉的紋理清晰可見。
餡料密度均勻,糯米和肉餡的顯影都在正常範圍。
同事小楊掃了一眼,準備揮手放行。
"大娘,走吧,端午快樂。"
老太太笑着點頭,伸手去拿網兜。
但我的目光,死死釘在屏幕上。
準確地說,是最右下角那隻糉子。
其餘五隻糉子的餡料顯影是統一的——
糯米是淺灰色的顆粒感,肉餡是中間一團略深的色塊。
但第六隻糉子的中心位置,有一個極小的、密度明顯偏高的亮點。
亮到不該出現在任何食材裏。
那個亮點的面積,不到一粒芝麻。
但我這雙盯了六年X光屏幕的眼睛,絕不可能把它當成骨頭碎渣或者調料顆粒。
因爲那個亮度,接近金屬。
我的後脖頸一陣發麻。
"大娘,麻煩您稍等,例行抽檢。"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笑呵呵地點頭。
"行,你們檢吧,不着急。"
我的聲音很穩。
但我的右手已經探向安檢臺側面,那個被鋁合金蓋板遮住的紅色按鈕。
那是六年前車站安防升級時安裝的一級應急響應裝置。
按下去,全站封鎖。
所有進出口落閘、安檢通道關停、鐵路公安和武警同步響應。
六年了,沒有任何人碰過這個按鈕。
我深吸一口氣。
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