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媽奉行絕對理智才能考上清北。

於是,從出生開始,我被嚴令禁止喫甜。

因爲多巴胺會分散注意力。

也不能穿裙子,因爲漂亮外表會招惹爛桃花。

考了全省第一,爸媽只會質問。

“心跳爲甚麼過載?”

鄰居誇我專注,爸媽一臉得意。

“沒我們拿電擊約束早廢了。”

久而久之,我成了沒有喜怒哀樂的人。

高考前夕,同桌男生偷偷塞給我一顆大白兔奶糖。

“快考試了,喫點甜的放鬆一下吧!”

我偷偷把糖藏在枕頭底。

當晚,我爸拿着心率警報單,一腳踹開我的房門。

他翻出奶糖,一臉鄙夷,“我就知道你發春了!”

我媽把心率圖和男生的名字發進家長羣。

“這種差生就是害羣之馬,休想用破糖毀我女兒清北夢!”

滿屏討伐聲中,她按下了清除指令。

可爸爸媽媽,沒有感情的人,就只有死人了。

1

“我女兒將來可是要上清北的,你們這些歪瓜裂棗別來沾邊。”

我媽盯着羣聊界面,嘴角上揚。

她轉過頭,拿起連接我後頸芯片的遙控器,直接按下了紅色的指令鍵。

“滴!感情清除程序已啓動,進度百分之百。”

後頸處傳來一陣刺痛。

我來不及發出一聲悶哼,感官被抽離。

整個世界開始褪色,一切都變成了灰白色。

心跳頻率從每分鐘一百二十下,墜落到六十下。

恐懼、委屈連同對那顆奶糖的渴望,都在一秒鐘內消失。

“別裝死。”

我爸走上前,一腳重重的踹在我的小腿骨上。

痛覺神經將信號傳遞給大腦,可我卻沒有一點感覺。

因爲大腦切斷了對痛苦的反饋。

我坐在地上,仰起頭看着他。

“看看看,看甚麼看,趕緊給老子起來!”

“你看她那個死魚眼,是不是電擊強度不夠?”

我爸扯了扯領帶,揚起手作勢又要打下來。

我媽伸手攔住了他。

她走到我面前,用兩根手指撐開我的眼皮。

瞳孔對光反射正常,沒有閃躲和畏懼。

“成功了。”

我媽忍不住高聲道:“我就說這套進口的情緒管理系統管用,現在她腦子裏只剩下邏輯和公式了。”

她鬆開手,上下打量着我。

“站起來,回牀上睡覺,明早六點準時做理綜卷子。”

我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沒有絲毫猶豫。

“收到,媽媽。”

我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我爸冷哼一聲,將那顆被捏碎的大白兔奶糖扔進垃圾桶。

“明天去學校,當着全校的面,把那個叫林宇航的小子給我指認出來。”

他死死盯着我。

“敢勾引我女兒早戀,老子要讓他連專科都考不上。”

看着垃圾桶裏那張破裂的糖紙,我面無表情點頭。

“好的,爸爸。”

第二天早上五點,後頸的芯片準時釋放出電流,刺激我的神經末梢。

我睜開眼,從牀上坐起,洗漱、穿衣、測量體重與血壓。

走出房間,餐桌上放着一杯灰褐色的營養膏。

這種東西沒有任何味道,只會讓人反胃。

我端起杯子,分三次勻速吞嚥下去。

胃部傳來一陣痙攣。

我媽坐在對面,盯着手腕上的監控終端。

“心率六十二,腸胃排斥反應被壓制了。”

她點了點頭,“我看你就是欠收拾,我之前對你還是太好了!”

“以前讓你喝這個,你還要死要活的哭,早點清除感情不就結了。”

我爸從臥室出來,從我媽吼道:“別廢話了,趕緊去學校辦正事。”

他拿起車鑰匙,衝我揚了揚下巴。

“待會兒到了教導處,你知道該怎麼說吧?”

我跟在父母身後,腳步保持着相同的頻率。

“我會陳述林宇航試圖用高糖分食物干擾我神經系統的客觀事實。”

我爸拉開車門,嘴角扯出一個笑。

“算你識相。”

2

教導處辦公室氣氛緊張。

班主任老李搓着手,給我爸倒茶。

“您先喝口茶,消消氣,這事兒我們學校一定嚴肅處理。”

林宇航低着頭站在辦公桌前,眼眶微紅

林宇航的媽媽站在一旁,眼淚往下掉。

“求求你們,我家宇航真的沒有壞心思,他就是看同學太累了,想讓她喫點東西放鬆一下。”

“閉嘴!”

我爸將茶杯砸在桌子上,茶水濺了一地。

“我女兒是全省第一,是要上清北的苗子!”

他指着林宇航媽媽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兒子算個甚麼東西?也配給我女兒遞糖?”

“我看他就是嫉妒我女兒成績好,沒安好心。說不定就是想利用早戀讓我女兒分心,考不上清北,他就多幾分希望!”

林宇航猛地抬頭看向我,聲音顫抖。

“宋星瑤,你說話啊!我只是看你昨天做題做到手抖,想讓你補充點血糖。”

“你昨天不是說你爸媽對你不......”

我媽冷哼一聲,將我拉到身前。

“瑤瑤,你自己跟這個差生說,他的行爲有多惡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臉上。

林宇航也試試盯着我。

我迎上他的視線,機械般開口道:“昨天下午四點十五分,你趁老師轉身在黑板上寫字時,將一顆大白兔奶糖塞入我的抽屜。”

“該行爲導致我分心長達三點五秒,打斷了我對最後一道物理大題的推導邏輯。”

林宇航神情一僵,難以置信看着我。

“宋星瑤.......你在說甚麼?”

我沒有理會他,繼續陳述。

“根據你的成績單顯示,你近三次模考排名均在年級五百名開外。”

“你的行爲屬於低質量社交干擾,威脅了我的學習效率。”

林宇航的母親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林宇航死死的咬着牙,“宋星瑤,你是不是被他們逼的?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爸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你還敢騷擾她!”

他轉頭看向班主任,眯起眼睛。

“李老師,今天這小子要是不退學,我就去教育局實名舉報你們學校包庇差生騷擾優等生。”

班主任渾身一哆嗦,拿出了退學申請表。

“林宇航媽媽,您看這爲了不影響其他同學高考,還是簽了吧。”

最後,林宇航被強制退學。

走出辦公樓時,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我媽拍了拍我的肩膀。

“今天表現不錯,沒有一點多餘的同情心,這纔是清北苗子該有的樣子。”

回到家,我爸從公文包裏拿出了一套黃岡模擬卷。

“今晚把這套卷子做完,錯一道題,電擊強度加一檔。”

他一邊說,一邊走向我的牀鋪。

他彎下腰,從牀底的收納箱深處,扯出一個木製小盒子。

那是奶奶去世前留給我的八音盒。

“這是甚麼垃圾?”

我爸皺起眉頭,將八音盒摔在地上。

木盒四分五裂,裏面的金屬齒輪滾落出來,發出聲響。

“家裏不需要這種分散注意力的破爛。”

他抬起腳,重重的踩在發條上。

我媽在一旁盯着監控終端上的數據。

我站在原地,低頭看着地上的碎片。

“木材材質爲普通松木,市場折舊價不足五元。”

我看着我爸,“金屬機芯已發生不可逆形變,維修成本遠高於重置成本。”

我媽看着終端上保持在六十的心率,大笑起來。

“好!太好了!這纔是理智!”

她看向我爸,“我就說把感情清除了省事,你看她現在,多完美啊。”

我爸滿意收回腳,“趕緊去做卷子。”

3

距離高考越來越近。

高強度的刷題和長時間的缺乏睡眠,讓我的身體機能發出警告。

重影,耳鳴都已經算是小事了。

凌晨兩點,我正在推導一道數學壓軸題。

鼻腔裏湧出一股溫熱的液體。

鮮血砸在卷子上,打亂了我的思考。

我拿起紙巾,擦拭着鼻血,大腦計算着失血量。

“大約五毫升,不影響生命體徵。”

我爸推開房門,看到試卷上的血跡,眉頭緊皺。

“你幹甚麼喫的!弄髒了卷子怎麼覆盤!”

“這點事都做不好,以後還怎麼上班賺錢!”

他大步走過來,奪過我手裏的筆。

“趕緊擦乾淨,別給我找藉口偷懶。”

我媽拿着心率監測儀走進來,“心率下降到了五十五,血壓偏低。”

她一臉不悅,“這具身體的耐受力還是太差了,得去打一針。”

半小時後,我被父母帶到了城郊的一家診所。

診所裏瀰漫着消毒水味和黴味。

穿着白大褂的醫生看了看我的眼底,聽了聽心跳。

“這孩子身體已經透支到極限了。”

醫生搖了搖頭,一臉嚴肅。

“長期服用抑制類藥物,加上睡眠不足,器官已經出現了早期衰竭的徵兆。”

他看向我父母,努力想說服他們放棄打針。

“不能再打興奮劑了,必須停藥休息,否則隨時會猝死。”

我爸從口袋裏掏出一沓現金,拍在桌子上。

“少廢話,還有十天就高考了,非要這時候休息?”

他指着我,惡狠狠道:“她就是死,也得給我死在清北的考場上!”

我媽在一旁附和,“醫生,你就給她打強效的那種,只要能撐過這十天,多少錢我們都出。”

醫生看着桌上的錢,沉默片刻,拿起了注射器。

液體順着靜脈推入血管,灼燒感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大腦屏蔽了痛覺信號。

我看着輸液管裏滴落的藥水,計算着藥效發作的時間。

“預計三分鐘後,中樞神經將進入興奮狀態。”

回到家,已經是凌晨四點。

我爸指着書桌上新打印的一摞試卷。

“藥效上來了就別閒着,把這些英語閱讀全做了。”

我重新坐回書桌前,剛拿起筆。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跳動。

監控終端上的數據一路飆升到了一百四十。

這次我媽沒有按下電擊按鈕。

她知道這是藥物帶來的生理反應。

“就要保持這個狀態,現在你的大腦是最活躍的。”

“快去刷題,不能浪費這最好的狀態!”

她在我的身後走來走去。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沒有閉過眼睛。

營養膏、試卷和強心針,構成了我的生活。

我的身體逐漸乾枯,頭髮掉落。

我感覺不到疲憊和痛苦。

高考前一天的晚上,我爸給我洗了頭,換上了新衣服。

“明天就是檢驗投資回報率的時候了。”

他盯着鏡子裏的我,雙眼放光。

“全省第一,必須是全省第一。”

我看着鏡子裏那個面無血色的女孩。

“概率計算結果顯示,奪得全省第一的成功率爲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很好,明天好好考。”

4

高考第一天,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考場外拉起了警戒線,家長們在外面等候。

進考場前,我爸將一個微型的黑色貼片按在我的鎖骨下方。

“這是最新的實時心率和血壓監測儀。”

他壓低聲音,“考試期間,心率波動不準超過十個點,否則芯片會自動啓動電流懲罰。”

我媽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

“爲了你,我和你爸費盡心血,這次你千萬別再讓我們失望了!”

“爲我跟你說,你要是考不到全省第一,回來有你好看的。”

我點了點頭,面青表情道:“收到指令,目標全省第一。”

試卷發下來的那一刻,大腦進入掃描模式。

我立刻開始答題,沒有絲毫猶豫和停頓。

藥物維持着亢奮的神經,同時榨取着生命力。

第一科語文結束,我的指尖泛紫。

第二科數學,視線出現短暫黑屏,我憑藉肌肉記憶盲寫完了大題。

第三科理綜,胃部傳來一陣陣痙攣,我嚥下了湧上喉嚨的血腥味。

最後一科英語,聽力播放結束的瞬間,鎖骨下方的監測儀發出了震動。

這是血壓過低的警告。

可我沒有絲毫反應,只是機械的塗抹着答題卡。

距離考試結束還有十五分鐘,我停下了筆。

“答題完畢,準確率評估百分之百。”

交卷鈴聲響起。

我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外走。

考場外陽光明媚,可我卻覺得很冷很冷。

周圍的聲音變得遙遠。

我爸媽站在人羣前面,正伸長了脖子往裏看。

看到我時,兩人立刻衝了過來。

“怎麼樣?理綜最後一道大題選甚麼?英語作文有沒有套用我給你準備的模板?”

我爸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一臉急切。

他沒有看我慘白的臉色。

我媽湊了過來,拿着手機準備記錄。

“估分多少?快說!我必須要記錄這神聖的一刻!”

我看着他們,大腦飛速運轉。

“預計總分七百五十分。”

話音未落,我猛地噴出一口鮮血!

“噗!”

鮮血噴湧而出,濺在了我爸的白襯衫上。

我雙腿一軟,重重跌倒在地上。

周圍的家長髮出一陣驚呼。

“啊!吐血了,她吐血了!死人了!”

“這孩子怎麼吐血了!快叫救護車!”

我爸愣了一秒,一臉嫌棄的擦拭着衣服上的血跡。

“你找死啊!我新買的襯衫!”

“裝甚麼死!我問你估分多少,你吐甚麼血!”

他走上前,用腳踢了踢我的肩膀。

“趕緊起來,別在這兒給我丟人現眼!”

我媽看了一眼手機上的監測數據,臉色慘白。

“老宋,她的心率.......歸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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