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寧姐，我真的知道錯了。”
“這五百萬的損失，我每個月從工資里扣五百塊賠給你好不好？”
實習生林嬌嬌哭得梨花帶雨。
周圍的同事紛紛對她投去同情的目光。
主管更是直接把《自願離職及定損賠償同意書》拍在我臉上。
“許寧，你是老員工了。”
“自己犯的錯自己扛，別爲難一個剛畢業的孩子。”
“現在簽了字，公司還能不對你起訴。”
我看着眼前這羣義憤填膺的人。
看着林嬌嬌眼底藏不住的得意。
我沒有去接那支筆。
只是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倒計時。
“讓我背鍋？”
“就怕這口鍋，你們連命都賠不起。”
1
“許寧！你到底怎麼帶的新人！”
我剛踏進辦公室，王主管的怒吼聲就砸了過來。
整個大辦公區瞬間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聚了過來。
我皺了皺眉。
“王主管，出甚麼事了？”
王主管猛地將一份打印出來的合同摔在我工位上。
“你還有臉問！”
“你自己看看你帶的好徒弟乾的好事！”
“騰銳集團那份一千萬的採購合同，單價小數點點錯了一位！”
“一千萬的單子，硬生生變成了十萬！”
我心裏猛地一沉。
騰銳集團是公司今年最大的客戶。
這份合同是我跟了一個月才敲定的。
我立馬拿起合同翻到報價頁。
果然。
單價欄裏的小數點，離譜地往前移了一位。
我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抹眼淚的林嬌嬌。
她是我手把手帶了一個月的實習生。
“林嬌嬌，我昨天下午請假前，是不是讓你把最終版發給我確認？”
“我沒點頭，誰讓你發給客戶的？”
聽到我的話，林嬌嬌哭得更大聲了。
她肩膀一抽一抽的，滿臉委屈。
“寧姐，你爲甚麼要這麼說？”
“明明是你昨天在微信上跟我說，讓我直接發出去的啊。”
我氣笑了。
“我讓你直接發？”
“林嬌嬌，說話要講證據。”
“我甚麼時候讓你直接發了？”
林嬌嬌咬着下脣，眼淚汪汪地看向王主管。
“王主管，我真的沒有撒謊。”
“寧姐昨天急着下班，說她沒空看，讓我自己發。”
“我第一次做這麼大的合同，我很害怕的。”
“可是寧姐說，出了事她擔着。”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一個月來，她一口一個“寧姐”叫得比誰都甜。
從客戶表格到合同流程，連發郵件的格式我都替她改。
現在出了事，她居然反咬一口？
王主管冷着臉看向我。
“許寧，你還有甚麼好解釋的？”
“你自己工作不上心，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實習生。”
“現在出了紕漏，你還想把鍋甩給新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
“王主管，我沒有甩鍋。”
“這份合同我前天晚上就覈對過了，單價絕對沒有問題。”
“是有人在發送前篡改了文件。”
林嬌嬌猛地抬起頭。
“寧姐，你是在懷疑我嗎？”
“我跟你無冤無仇，我爲甚麼要改單價？”
“明明就是你昨天改錯了，現在卻來怪我！”
她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
“我有證據的！”
2
林嬌嬌點開手機，把屏幕舉到王主管面前。
“主管您看，這是寧姐昨天下午發給我的微信。”
我湊過去看了一眼。
屏幕上確實是我的微信頭像。
聊天記錄只有短短兩行。
林嬌嬌：【寧姐，合同排好版了，現在發嗎？】
我：【直接發，別來煩我。】
看到這張截圖，周圍的同事瞬間炸了鍋。
“原來真的是許寧讓發的啊。”
“她自己心情不好，就拿工作撒氣？”
“這也太不負責任了吧，讓實習生頂雷算甚麼本事。”
“平時看她帶新人挺盡心的，沒想到背地裏這麼坑人。”
聽着周圍的議論聲，王主管的臉色更黑了。
“許寧！證據確鑿！”
“你還敢說不是你的責任？”
我死死盯着林嬌嬌的手機屏幕。
“林嬌嬌，你敢把完整的聊天記錄點開嗎？”
“你這截圖，只有這兩句話。”
“上下文呢？”
林嬌嬌眼神閃躲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把手機往回縮。
“哪有甚麼上下文......”
“寧姐，你就是這麼跟我說的啊。”
“我都截圖保存了，你還想賴賬嗎？”
我冷笑出聲。
“你打開微信讓我看看原圖。”
“或者我把你拉進公司羣，你當衆投屏給大家看看？”
林嬌嬌立刻往王主管身後躲了躲。
“王主管，你看寧姐......”
“她自己犯了錯，現在還要逼我。”
“我只是個實習生，我能有甚麼壞心思啊？”
王主管一把護住林嬌嬌。
“許寧，你夠了！”
“自己做錯事，還在這裏恐嚇新人！”
“你真當公司是你家開的，想欺負誰就欺負誰？”
我看着王主管這副拉偏架的嘴臉。
心裏忽然明白了甚麼。
王主管平時就對我不滿，因爲我業績比她好，很有可能在年底頂替她的位置。
這次的合同失誤，簡直是她做夢都想要的把柄。
我懶得再跟她們糾纏截圖的事。
“既然你們非要說是我的錯。”
“那好。”
“合同是通過公司郵箱發出的。”
“郵件裏有附件的修改時間和修改人記錄。”
我轉身走向工位。
“我現在就登入郵箱，讓IT部查一下底層日誌。”
“看看最後一次修改文件的，到底是誰的電腦IP。”
聽到“底層日誌”四個字。
林嬌嬌的臉色瞬間白了。
3
林嬌嬌慌亂地抓住了王主管的袖子。
“主管......”
王主管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鎮定下來。
“查甚麼底層日誌！”
“許寧，你還嫌事情鬧得不夠大嗎？”
“騰銳集團的法務部已經發了質詢函過來！”
“公司現在面臨的是五百萬的違約金和聲譽損失！”
王主管提高音量，試圖用氣勢壓倒我。
“你現在不趕緊想辦法補救，還在糾結誰的責任？”
“你到底有沒有把公司利益放在眼裏！”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着她。
“王主管，正因爲我把公司利益放在眼裏。”
“我才必須查清楚，是誰在關鍵合同上做了手腳。”
“五百萬的損失，如果是人爲故意篡改，這就不是工作失誤。”
“這是商業犯罪。”
此話一出，辦公室裏倒吸了一口涼氣。
林嬌嬌嚇得猛地一哆嗦，眼淚又掉了下來。
“寧姐，你別嚇我......”
“我真的甚麼都不知道，我只是按照你的吩咐發了郵件。”
“你怎麼能把這麼大的罪名扣在我頭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HR總監帶着兩個助理走了進來。
“都在吵甚麼？”
HR總監沉着臉，目光直接鎖定了我。
“許寧，你跟我來一趟會議室。”
“王主管，嬌嬌，你們也一起來。”
會議室裏，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HR總監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許寧，事情的經過我已經聽王主管說了。”
“鑑於你是項目的直接負責人，且有微信截圖證明是你授意發送的。”
“公司決定，由你承擔此次事故的主要責任。”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份文件。
《自願離職及定損賠償同意書》。
上面赫然寫着，我需賠償公司直接經濟損失五百萬。
我忍不住笑了。
“總監，僅憑一張沒頭沒尾的截圖，就讓我背五百萬的債？”
“公司的法務是擺設嗎？”
HR總監眉頭緊鎖。
“許寧，這是公司的決定。”
“你帶的新人出了錯，你作爲導師，本就該承擔連帶責任。”
“更何況現在證據對你很不利。”
“只要你簽了這份同意書，主動辭職。”
“公司可以考慮不起訴你，賠償金也可以慢慢從你以後的工資里扣。”
林嬌嬌這時候湊了上來。
她可憐巴巴地拉住我的衣角。
“寧姐，對不起，都是我太笨了。”
“這五百萬的損失，我每個月從工資里扣五百塊賠給你好不好？”
“求求你把字簽了吧，不然公司就要開除我了。”
“我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
4
我一把甩開林嬌嬌的手。
“每個月五百塊？”
“五百萬，你要還八百年嗎？”
“林嬌嬌，收起你這副鱷魚的眼淚。”
林嬌嬌被我甩得退後兩步，捂着臉嚶嚶哭泣。
王主管見狀，猛地一拍桌子。
“許寧！你到底籤不籤！”
“騰銳集團的代表馬上就到公司了！”
“你非要讓全公司跟着你一起丟臉嗎？”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人一把推開。
公司副總陪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面色鐵青，正是騰銳集團的採購部負責人，趙總。
“誰是許寧？”
趙總一進門就大聲質問。
副總趕緊指了指我。
“趙總，這位就是項目的負責人，許寧。”
“您放心，我們已經在嚴肅處理她了。”
趙總冷哼一聲，將手裏的公文包重重砸在桌上。
“嚴肅處理？”
“你們公司就是這麼對待合作方的？”
“一千萬的報價，直接改成十萬！”
“你們是在戲弄我們騰銳集團嗎！”
副總嚇得連連擦汗。
“趙總您息怒，這完全是員工個人的失職。”
“我們已經讓她簽署賠償同意書，並且立刻引咎辭職。”
“絕對不會影響我們兩家的合作關係。”
王主管趕緊把筆塞到我手裏。
“許寧，高管和客戶都在這裏。”
“你還想抵賴到甚麼時候？”
“趕緊簽字！別給公司惹更大的麻煩！”
HR總監也嚴厲地看着我。
“許寧，現在簽字，是保全你最後體面的機會。”
“如果你再冥頑不靈，公司只能立刻報警，告你職務侵佔和蓄意破壞！”
四面楚歌。
所有人都死死盯着我。
高管的施壓，主管的逼迫，HR的威脅，客戶的怒火。
還有林嬌嬌那躲在人羣后，嘴角止不住上揚的竊喜。
我握着手裏那支筆。
抬眼看向林嬌嬌。
“林嬌嬌，我最後問你一次。”
“你敢對天發誓，合同上的小數點，不是你改的？”
林嬌嬌立刻挺直了腰板。
“我發誓！”
“如果是我改的，就讓我出門被車撞死！”
“寧姐，明明就是你讓我發的，你爲甚麼要逼我發毒誓！”
我看着她信誓旦旦的樣子。
冷冷地勾起了脣角。
“好。”
“既然你發了毒誓。”
“那我就成全你。”
我隨手將筆扔在桌上。
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銀色的U盤。
轉身走到會議室的投屏電腦前，將U盤插了進去。
“你們不是要證據嗎？”
“睜大眼睛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