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搬進婚房那天，顧淮序裝了一整套智能家居。
他說我怕黑，以後我一進門，燈就會亮。
我抱着他笑了很久。
後來我才發現，客廳那盞燈對誰都不如對“阿梨”靈敏。
他叫我名字，系統常常識別失敗。
可他只要低聲說一句：“阿梨，到家了。”
玄關燈、落地燈、餐廳燈，會一盞接一盞亮起來。
我問他阿梨是誰。
他正切牛排的手頓了一下。
“以前測試系統時隨便錄的名字。”
“你不會連一盞燈的醋都喫吧？”
我沒說話。
直到結婚三週年那晚，我在餐廳從七點等到十點。
只等到他在別人朋友圈裏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替一個女人擋酒。
配文是：【還是顧總最護我們梨姐。】
凌晨他回家時，身上有淡淡的梨花香。
我站在玄關，聲控燈卻沒有亮。
他皺眉喊了一句：“阿梨，到家了。”
滿屋燈光瞬間亮起。
他鬆了口氣，轉頭看我。
“你看，系統就是有點遲鈍。”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好笑。
不是燈遲鈍。
是這間家，早就記住了另一個女人。
......
“是嗎？”
我站在玄關的陰影裏，我伸手接過他的外套。
外套上那股淡淡的梨花香，順着布料的紋理鑽進我的鼻腔。
是某款小衆香水，國內專櫃買不到。
顧淮序解開領帶，隨手扔在沙發上。
“今天公司臨時有個併購案要過，法務部那邊出了點岔子，大家都在加班。”
他走到中島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沒顧上回你消息，等很久了？”
我把他的外套掛進衣櫥，把領帶撫平。
“沒有，我也剛喫完。”
其實我從晚上七點，一直坐在餐廳的椅子上。
桌上那份惠靈頓牛排，早就冷透了。
顧淮序喝完水，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對不起啊寧寧，三週年紀念日都沒陪你好好過。”
“我給你帶了禮物，看看喜不喜歡。”
他從褲兜裏摸出一個絲絨盒子，遞到我面前。
裏面是一條細細的碎鑽項鍊。
很閃，很精緻。
“謝謝，很漂亮。”我平靜地說。
顧淮序鬆開我，繞到我面前，低頭親了一下我的額頭。
“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家牌子的設計很襯你的鎖骨。”
我看着他溫柔的眼睛。
就在三個小時前，我在江梨的朋友圈裏，看到了這個牌子的當季主打款手鍊。
那條手鍊我去年在雜誌上看過。
因爲要攢錢換學區房，我沒捨得買。
而朋友圈裏，江梨的手腕上，戴着那條手鍊。
底下有人評論：【手鍊真好看，顧總眼光絕了。】
江梨回覆：【買手鍊送的贈品項鍊也挺好看的，可惜我不愛戴項鍊。】
我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着盒子裏那條項鍊的邊緣。
“發甚麼呆？”
顧淮序捏了捏我的臉頰。
“沒甚麼。”
我合上盒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我去幫你放洗澡水。”
我轉身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
溫熱的水流砸在浴缸底部，升起一團白色的霧氣。
我看着鏡子裏的自己。
眼妝有些花了，眼角有一條細細的幹紋。
結婚三年，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這個家裏。
顧淮序胃不好，我學着煲各種養胃的湯。
他睡眠淺，我把家裏所有的窗簾都換成了最高級別的遮光布。
我以爲，我們是相愛的。
直到那句“阿梨，到家了”，慢條斯理地劃開了這層體面的僞裝。
顧淮序走進來，從背後環住我的腰。
“寧寧，下個月我騰出幾天年假，帶你去北海道看雪好不好？”
他總是這樣。
打一巴掌，再給一個甜棗。
“好啊。”
我掰開他的手，走出浴室。
我也需要一點時間，好好算一算我們之間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