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沈決承襲爵位、立功遊街那日,在長街上救下一女子要納爲妾室。
府裏的下人找到沈決時,他正在倚紅樓抱着那姑娘飲酒。
他漫不經心地抬眼。
“去賬房支五百兩銀子給她,讓她去操辦此事,我這位夫人,向來識大體。”
滿座賓客鬨堂大笑,誰人不知,我是商賈之女。
當年是我父親用半副身家,才爲我換來這侯府主母之位。
“銅臭之家出來的,除了錢還會甚麼?離了侯府,她甚麼都不是。”
無人記得,當年我初入京城,被一衆貴女嘲笑出身時,是他擋在我身前,字字鏗鏘。
“我妻風骨,非爾等俗物可比。”
他們都等着我用錢財去堵住悠悠衆口,繼續做我那仰人鼻息的侯夫人。
然而,我只是將府中賬冊與庫房鑰匙盡數交還。
“母親,我已幫侯府度過難關,您該放我離開了。”
......
“放你離開?”
婆母擱下茶盞笑了一聲,嘴角扯動,眼神直勾勾盯着我。
“雲初啊,你嫁進侯府三年,喫侯府的,穿侯府的,頭上頂着侯府的誥命。”
“如今決兒剛立了軍功,你就要走?”
她拿帕子拭了拭嘴角。
“外頭的人要怎麼看咱們沈家?”
“說侯爺凱旋歸來,正妻就鬧着要和離,這是潑天的笑話。”
我站在原地,用力攥緊雙手。
“母親,三年前您親口答應過,只要侯府度過難關,便放我離去。”
“我何時說過這話?”
婆母皺眉,偏頭問身邊的嬤嬤,“王嬤嬤,你聽見過?”
王嬤嬤低着頭:“老奴不曾聽聞。”
我看着她們兩人,咬緊牙關。
三年前侯府負債累累,府中內外交困。
婆母拉着我的手,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清楚。
可人心比賬本難算,白紙黑字尚可賴賬,口頭承諾更是不作數。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決推門進來,衣襟沾着胭脂,看了我一眼。
“又哭喪着臉,誰欠你銀子了?”
婆母放下帕子:“決兒,你這媳婦鬧着要和離。”
沈決挑眉,走到太師椅前坐下。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腰間的同心佩上。
“和離?”他笑了,“雲初,你想清楚了?”
“離了侯府,你宋家一個商戶,在京城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你爹當初花了多少銀子才把你送進這道門,你算過沒有?”
我沒接他的話。
他翹起腿,從袖中抽出一張單子扔到桌面。
“先把正事辦了,如煙的納妾禮,我擬了個章程,五千兩,你從嫁妝鋪子裏支。”
五千兩。
我嫁進侯府時的全部嫁妝折銀三百萬兩,三年來填補侯府虧空,已去了大半。
他張口就要五千兩,不是給正妻添置,是給一個青樓出身的女子辦納妾禮。
“侯爺,”我看着他,“納妾的規矩,五十兩已是僭越。”
“規矩?”
沈決大笑,“甚麼規矩比得上本侯高興?”
“你宋家最不缺錢,難道連這點也要計較?”
他偏頭朝門外喊了一聲。
柳如煙從門外走進來,見了我便往沈決身後躲。
“夫人......如煙給夫人請安。”
沈決伸手將她拉到身邊,盯着我:
“如煙的頭面首飾,你作爲正妻,總該操持。”
“本侯要她體面進門,不丟侯府的臉面。”
柳如煙低頭:“夫人若覺得爲難,如煙甚麼都不要的......只要能跟在侯爺身邊,粗茶淡飯也好。”
她嘴上說着,手緊緊攥着沈決的袖角。
沈決沒看她,嘴角上揚。
我看着他們兩人。
婆母端起茶:
“雲初,決兒在邊疆苦了三年,身邊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有。”
“如煙這孩子雖出身不好,但勝在懂事貼心。”
“你是正妻,大度些,家和萬事興嘛。”
我環視了一圈屋子裏的人。
堂上坐着的,身旁站着的,門外候着的,全向着他們。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侯爺。”
我看向沈決,“五千兩銀子,我會讓鋪子裏送來。”
“納妾的事,我會爲你準備文書,其餘的母親操持便是,我不過問。”
沈決愣了一下。
我轉身走向門口。
“雲初......”
沈決在身後叫住我。
“和離的事,往後別再提了。”
“本侯的面子,比你那幾個銅板值錢得多。”
柳如煙靠在他肩頭,抬頭看我,嘴角上揚。
我走出正堂,穿過迴廊。
走到月亮門時,身後隔着牆傳來柳如煙的聲音。
“侯爺,夫人是不是不喜歡我?”
“我......我是不是不該來。”
沈決出聲:“她不喜歡你,跟你有甚麼關係?”
“她連本侯都管不了,還管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