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被沈家找回來那天,親爹給我丟了門娃娃親。
我高興得連夜準備了見面禮,第二天就上門拜訪。
開門的是個挺着孕肚的女人,渾身珠光寶氣。
“不好意思,我們不招鐘點工。”
我憨憨一笑,說我姓沈,來找周擎的。
一個老太太走了過來,眉頭緊皺:
“這是......老沈家剛認回來那位?”
孕婦靠在門框上撫着肚子,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咱家王姐出門買菜都比你體面。”
“阿擎從小就要臉,這種......他怎麼受得了。”
我愣住了,手裏的老鵝和大蔥懸在半空。
老太太突然湊近打量我,眼裏帶着一絲精光:
"也不是不能留你。小凌懷了我們周家長孫,家裏正好缺個月嫂。"
"你來當保姆,既能全了娃娃親的名頭,也能有份落腳處。"
"只要伺候好了,周家不會虧待你。"
我看着她們一臉自信的樣子,撓了撓頭。
可我爹明明說,這門娃娃親,是男方入贅啊。
......
“就按我媽的意思辦吧,你留下照顧芊芊,權當是彌補你沈家對我們周家的叨擾。”
樓梯上傳來一道低沉男聲。
我抬頭看去。
一個穿着高定西裝,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正緩步走下來。
他眉眼生得周正,舉止斯文,只是鏡片後的眼神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審視。
周硯辭。
也就是我親爹口中,那個“入贅過來給我解悶”的娃娃親對象。
他走到白芊芊身邊,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的腰。
動作親暱,語氣卻像是在法庭上宣判。
“沈小姐,我知道你剛被沈家從鄉下接回來,對繁華的都市生活抱有幻想。”
“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
“我們周家是京市有頭有臉的書香門第,不是隨便甚麼人都能攀附的。”
我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表情,忍不住嘆了口氣。
“周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甚麼?”
“我只是來送個見面禮,沒打算攀附誰。”
周老太太冷哼一聲。
“送禮?拎着只活鵝來我們周家送禮?”
“你當這裏是你們鄉下的打穀場嗎?”
她捂着鼻子,滿臉嫌棄地後退了兩步。
“既然阿辭都發話了,你今天就別走了。”
“正好王姐這兩天請假,你就在家負責給芊芊燉湯。”
“工資我按市場價的三倍開給你,算是給你們沈家留足了面子。”
這邏輯簡直讓我歎爲觀止。
我撓了撓頭,語氣誠懇。
“老太太,我帶只鵝來,是因爲鄉下覺得這東西大補。”
“但我不是來當鵝的,更不是來當保姆的。”
白芊芊靠在周硯辭懷裏,輕笑了一聲。
“沈小姐,你別不識好歹呀。”
“阿辭肯留你下來,是看在老一輩交情的份上。”
“你一個鄉下來的土包子,能在我們周家這樣的別墅裏住着,見識見識世面,已經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她撫摸着微微隆起的肚子,眼神挑釁。
“難不成,你還真指望拿着那張破婚書,嫁給阿辭當闊太太?”
周硯辭微微皺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
隨後,他看向我,眼神更加冷漠。
“沈小姐,芊芊懷着孕,受不得刺激。”
“如果你執意要拿娃娃親說事,那我們今天就把話說明白。”
他從西裝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張支票,遞到我面前。
“這是一百萬。”
“拿了這筆錢,把婚書交出來。”
“從此以後,周沈兩家的約定作廢,你也不要再出現在芊芊面前。”
一百萬?
我看着那張輕飄飄的紙片,陷入了沉思。
在鄉下,我養父晏青山隨手用來墊桌角的孤本醫書,都不止這個數。
周家這是把打發叫花子的戲碼,演到了我面前。
我沒接那張支票,只是拎緊了手裏的竹籃。
“既然你們是這個態度,那這門親事確實沒必要提了。”
“婚書我沒帶在身上,改天我會讓我家裏人按規矩送過來,正式解除婚約。”
說完,我轉身就準備往大門外走。
“站住。”
周硯辭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帶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我沒讓你走,你走得了嗎?”
話音剛落,大門兩側立刻竄出四個身材魁梧的保安,死死擋住了我的去路。
我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他。
“周先生這是甚麼意思?”
周硯辭理了理袖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很簡單。”
“在看到婚書被銷燬之前,你不能離開這棟房子。”
“誰知道你出去以後,會不會拿着婚書去媒體面前胡言亂語,影響周家的聲譽,驚擾了芊芊的胎氣?”
白芊芊在旁邊掩嘴嬌笑。
“阿辭,你別嚇着人家小姑娘。”
她走上前來,目光落在我手裏的竹籃上。
“既然沈小姐還要在我們家住幾天,那這見面禮,我就勉爲其難地收下吧。”
“我也想看看,鄉下來的土包子,能拿出甚麼稀罕玩意兒。”
她伸手,一把扯過了我手裏的竹籃。
“哎,這可不能亂動......”
我剛開口阻止,她已經迫不及待地掀開了籃子上蓋着的粗布。
下一秒,白芊芊爆發出一陣誇張的驚呼。
“天哪!這都是些甚麼破爛玩意兒!”
她嫌惡地將竹籃直接倒扣在地上。
“哐當”一聲。
那隻捆着腿的老鵝嘎嘎亂叫着撲騰出來。
而在鵝的旁邊,滾落出幾塊沾着泥土、黑不溜秋的植物根莖。
白芊芊指着地上的東西,笑得花枝亂顫。
“沈小姐,你大老遠跑來,就爲了給我們送幾根爛樹根?”
“你是想笑死我,好繼承我的愛馬仕包包嗎?”
周老太太更是氣得直敲柺杖。
“髒死了!真是髒死了!”
“趕緊把這些破爛給我扔出去!別弄髒了我的波斯地毯!”
周硯辭看着滿地狼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沈小姐,你鬧夠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