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是魅魔後裔,頭上長犄角,身後有尾巴。
犄角察覺心動,尾巴感應慾望。
結婚那天,程漪知道了我的祕密。
她笑着踮腳吻我:
“那你豈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感受到我的愛。”
我感動得犄角發燙,尾巴都繃直了。
她好會,我好愛。
所以哪怕婚後第五年,尾巴的感應開始時有時無,我也理解。
畢竟女人過了二十五歲就老了,更何況,我還有犄角這個定心丸。
直到結婚紀念日那天,她破天荒喝醉了回來,進門就把我抵在玄關,吻得又急又深。
我被親得腿軟,久違的激情讓我紅了眼眶。
可爲甚麼,我的尾巴沒有爲她搖晃?
......
“遲晏,抱緊我。”
程漪的聲音含着濃重的酒氣。
她將我抵在玄關冰冷的防盜門上。
手指死死攥着我的襯衫下襬,吻得急切又慌亂。
五年了,自從過了新婚的熱戀期,她已經很久沒有用這樣激烈的姿態對待我。
我本該高興的。
魅魔的身體比理智更誠實。
只要伴侶對我產生純粹的慾望,我身後的尾巴就會不受控制地繃直,纏上她的腰。
可是現在,沒有。
我的尾巴軟綿綿地垂在地板上。
連最輕微的弧度都沒有捲起。
它像一條死去的藤蔓,安靜地躺在那裏,嘲笑着我此刻的發抖。
程漪的脣離開了我的脖頸,大口喘着氣。
她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裏,滾燙的呼吸噴灑在我的皮膚上。
“遲晏。”她喃喃叫我的名字。
我垂下眼睫,看着她毛衣上沾着的一根不屬於我的短髮。
“漪漪。”我輕聲開口。
“你今晚,去哪了?”
她僵了一下。
那一瞬間,我頭頂的犄角傳來一陣尖銳的冷意。
那是她對我產生防備和隱瞞時,魅魔會感知到的生理反饋。
“和工作室的幾個同事聚餐。”
她抬起頭,眼睛裏蒙着一層水汽,顯得無辜又真誠。
“今天不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嗎,我本來想早點回來的,可是......有個客戶臨時改方案,就拖晚了。”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摸我頭頂的犄角。
“怎麼這麼涼?”
她皺起眉,溫熱的掌心貼上來,試圖用體溫把它焐熱。
如果是在以前,只要她這樣溫柔地觸碰我,哪怕我再委屈,犄角也會瞬間滾燙。
但今晚,冰冷的觸感順着頭頂一直蔓延到了心臟。
我沒有躲開她的手,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是嗎。”
“哪個客戶,要讓你喝這麼多酒?”
程漪的手頓在半空。
她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快到像是一種本能的掩飾。
“你不認識的。”
她收回手,聲音放軟了幾分。
“別生氣了好不好,我去洗個澡,身上都是菸酒味,難聞死了。”
她轉過身,踩着高跟鞋往浴室走。
高跟鞋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顯得特別響。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剛纔隨手扔在鞋櫃上的包。
包口的拉鍊沒有拉嚴。
露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代駕小票。
我走過去,用兩根手指把那張小票夾了出來。
上車地點是雲端酒吧。
下車地點,是南城的一家快捷酒店。
距離我們家,有整整十五公里的反方向。
她沒有去聚餐,也沒有見客戶。
她去了酒店。
然後又叫了第二輛代駕,纔回到家裏,把我按在門上,給了我一個毫無靈魂的深吻。
難怪我的尾巴沒有反應。
因爲她身上的慾望,在進門之前,就已經爲了別人燃燒過了。
我捏着那張薄薄的熱敏紙,指尖一點點發白。
浴室裏傳來水聲。
嘩啦啦的,蓋住了一切心虛的聲音。
我把小票重新摺好,塞回她的包裏。
然後轉身去了廚房,打開冰箱,拿出醒酒湯的材料。
五年來,她每次應酬回來,我都會爲她煮一碗醒酒湯。
水開了,白色的霧氣升騰起來。
我機械地往裏面加着蜂蜜和檸檬片。
魅魔的五感很敏銳。
我能聞到她剛纔靠近我時,身上除了酒味,還有一種很淡的木質香。
那是冷杉的味道。
我不喜歡冷杉,家裏連這種味道的香薰都沒有。
程漪洗完澡出來時,我已經把醒酒湯端到了餐桌上。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睡裙,頭髮溼漉漉地披在肩上。
“還是老公最好。”
她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臉頰貼着我的後背。
“遲晏,有你在真好。”
我看着湯碗裏自己模糊的倒影。
頭頂的犄角依舊冰冷。
連一絲多餘的溫度都沒有。
謊言可以騙人,溫柔可以僞裝。
但魅魔的感應不會騙人。
她不愛我了,或者說,她此刻的愛,並不在我身上。
我拉開她的手,轉過身看着她。
“喝湯吧,一會涼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小口,然後微微皺眉。
“今天好像有點酸。”
我平靜地看着她。
“因爲加了冷杉。”
程漪猛地抬起頭,湯匙在碗壁上碰出清脆的一聲響。
“你甚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