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端午節前一天,老公趙遠峯準備了兩個節日活動讓女兒選。
一個,是他託了層層關係纔拿到的非遺龍舟點睛人活動,能全網直播,爲龍頭畫眼睛。
另一個,是社區包糉子體驗,場地擠,時間短,連所有材料都要自己帶。
女兒安安第一次忍不住,眼睛發亮地指着那張燙金請函:
“爸爸,我要給龍舟點睛!”
趙遠峯皺着眉,拍開了女兒的手:
“安安,爸爸這條命是兄弟拿命換的,他女兒已經選了龍舟點睛,你讓一讓好不好?”
看着女兒瞬間暗下來的眼,我心裏寸寸發冷。
和趙遠峯結婚七年,因爲他要報答兄弟的救命之恩,我永遠在撿剩下的。
每年節假日,他都率先去陪兄弟遺留的遺孀女兒,我只能對着空房子過節。
就連我們結婚紀念日,他都只顧陪他們,我訂好餐廳等到打烊,只等來一句“下次補你”。
現在,我女兒也要被迫選別人剩下的。
看着女兒憋紅的眼,我心如刀絞。
我可以選剩下的,但我女兒不行。
我把那兩張邀請函都推回他懷裏。
“趙遠峯,我們不選了,活動和你,都給他們吧。”
......
趙遠峯愣了一下。
他低頭看着懷裏被我推回去的邀請函,眉頭微蹙。
“林薇,你別總是這麼敏感好不好?”
“小暖沒有爸爸,晴萱一個人帶孩子多不容易。安安有我們陪着,讓一下怎麼了?”
沈晴萱。
他那位已故兄弟的遺孤,小暖的親生母親。
我看着趙遠峯那張理所當然的臉。
“安安是有爸爸。”
我把安安拉到身後,擋住他試圖摸過來的手。
“但他爸爸的心,長在別人家女兒身上。”
趙遠峯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像是看着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林薇,你三十多歲的人了,跟一個失去父親的孤兒爭甚麼?”
他把那張社區包糉子的廉價門票塞到我手裏。
“這票我也好不容易纔搶到的,明天你帶安安去。”
他轉身拿起玄關的車鑰匙。
“晴萱說小暖今晚鬧着想喫城南的蝴蝶酥,我去給他買,晚飯你們自己喫吧。”
門關上了。
沒有一句多餘的解釋,也沒有看安安一眼。
安安仰起頭看我。
眼眶通紅,聲音囁嚅。
“媽媽,我不喜歡包糉子。”
我蹲下身,揉了揉她的頭髮。
“好,咱們不去。”
我牽着她走到電視前,想放她最愛的動畫片。
拿起遙控器,卻發現兒童頻道被鎖上了。
屏幕上只剩下小暖每次來都要看的少兒英語欄目。
我找遍了抽屜,也沒找到解鎖的密碼本。
上次小暖來,趙遠峯改了密碼。
他說小暖眼睛不好,不能看色彩太跳躍的動畫,只能看護眼模式的教學片。
安安連在自己家看電視的權利都被剝奪了。
“不看了媽媽,我回房間寫作業。”
安安很懂事地往臥室走。
推開兒童房的門,安安只能在牀沿邊坐下。
那張價值三千塊的實木護眼書桌上,堆滿了小暖的樂高和畫本。
趙遠峯說,小暖家裏採光不好,週末來我們家寫作業對眼睛好。
所以安安只能用茶几上的小摺疊桌。
我去廚房準備做晚飯。
打開冰箱,裏面空空如也。
我昨天剛買的基圍蝦和安安愛喫的鱈魚全都不見了。
只剩下一盒趙遠峯給沈晴萱專門定製的低脂雞胸肉。
旁邊貼着一張便利貼。
“蝦和魚我拿去給晴萱了,小暖正好長身體需要營養。”
字跡剛勁,透着他的細心。
我站在冰箱前,胃裏一陣抽痛。
伸手去拿藥箱找胃藥。
藥箱打開,我常喫的那個牌子的胃藥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幾盒價格不菲的進口醒酒藥。
趙遠峯上週說,沈晴萱應酬多,胃不好,醒酒藥必須常備。
連我的胃藥,也要給她的醒酒藥騰地方。
我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
從喫、穿、住到用。
在這個家裏,我和安安的生存空間被一點點擠壓。
我關上藥箱,拿出手機點了一份外賣。
和安安坐在餐桌前喫着簡單的皮蛋瘦肉粥。
門鎖響了。
趙遠峯提着一個精美的蛋糕盒走進來。
看到桌上的外賣,他眉頭又皺了起來。
“林薇,你怎麼給孩子喫這種沒營養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