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高三謝師宴也是我媽的退休宴。
學校師生到齊,擺了整整十八桌。
可作爲得意門生的老公卻帶着紀檢同事、拿着紅頭文件姍姍來遲。
老公下屬徐婉婉雙目赤紅,眼睛死釘在我媽身上,
“三十五年前你丈夫設計,讓你頂替了我媽的大學名額,搶走了她的人生。
“前年你丈夫死了就是活該!現在你的報應也來了。”
聽着莫須有的指控,我拉住老公,
“你們這樣合適嗎?這是甚麼場合!”
可老公只是冷聲責怪,
“公事公辦,你別感情用事。”
我心如死灰。
剛認識那年,他是我媽班裏清冷孤傲的天才少年。
25公里山路。
跨江渡河。
我媽不忍。
50塊一個月的宿舍、3塊一頓的餐費。
親手把他供上了清北的大門,也供出了一個白眼狼!
看着老公,我眼底盡是寒涼。
爸爸,你死後他們都來欺負我和媽媽。
紅着眼撥去一通電話。
沒人知道。
我媽的名額來源是寫在當年的機密檔案裏的。
而我爸死的那年,他給我和媽媽留下了整整26件非同一般的遺物。
......
電話剛響了兩聲。
手腕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疼。
宋思年眸光如冰,眼眉微皺。
他利落奪過手機。
掛斷。
看我就像看一個在重要場合搗蛋的小孩,
“安靜,你要幹甚麼?現在是調查階段,任何破壞調查的行爲都是違法的。”
他這模樣我常見。
在我們家喫第一頓飯,發現魚刺沒挑乾淨的時候。
放學第一次輔導我做作業,發現我數學大題解不出來的時候。
和我第一次約會,得知我找錯公園的時候。
我太傻了。
傻得可憐。
看不出他眼神中不僅僅是獨屬於天才的冷淡,還有對我這種不諳世事的蠢貨的厭煩。
我媽一張臉比紙還要白。
她坐在主位上,像個侷促的小孩。
剛剛還送禮恭喜的學生和同事現在自動形成了氣牆,將她隔絕在外。
從業30餘年。
高級人民教師。
可因爲舊疾,嗓子才做完手術,現在連爲自己辯解的話都說不出。
“蘇慧雲,啞了就啞了吧,反正你現在再狡辯也沒用了。”
徐婉婉穿着利落的西裝,扎着高馬尾。
像是怕她跑似的,一手按在我媽肩膀上。
她看着周圍學生和同事送來的錦旗,眼中譏誚,
“學而不厭,誨人不倦......呵。
“如果不是你丈夫安志國欺騙我媽媽的感情,讓你一個小三頂替了我媽媽的大學名額。
“今天在這收錦旗的就該是她吧?”
胸腔裏燃起一團怒火。
“根本不是那樣!是......”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宋思年冷聲打斷,
“安靜,這個項目我們已經祕密調查六個月。
“你知道我們的工作流程,如果不是證據確鑿不會帶隊上門。
“現在勸服你母親跟着我們回去接受調查纔是對她最好的。”
我瞪大雙眼,看着這個令我陌生無比的枕邊人。
六個月......
這期間他陪着我和媽媽做了手術。
趁着假期陪我爬了武當山。
我們一起看了日出日落。
我還和他說我們也該要個孩子了。
“所以......”
我聲音發顫,
“這件事情你從來沒有想着和我商量一下?”
宋思年表情沒有甚麼變化,獨剩下厭煩,
“安靜,公事公辦而已,你做我太太那麼多年,還不知道規矩嗎?”
他嘆了一口氣,
“別胡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