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貴妃誣陷我害她腹中孩子,皇帝要將我打入冷宮的時刻,我突然聽到熟悉的系統音:
【恭喜宿主成功攻略男主,進度100%,我們可以回現代做富婆了!】
這不是三年前我攻略失敗後,消失不見的系統嗎?
緊接着我聽見了貴妃的回應:
【我纔不回去,我在現代無父無母無人愛我,遇到陛下後我才知道被愛是甚麼感覺,我死都不離開他!】
系統苦口婆心地勸她:
【宿主,帝王心易變,靠錢總比靠男人有用啊!】
原來貴妃是我攻略失敗後,系統找來的救兵。
系統又說宿主不回去,它會受到嚴重處罰......
我直接在內心呼喚:
【統子哥,看看被你遺忘了三年的我啊,她不回我願意回啊!】
1.
“我靠,你居然還活着?”
是系統!真的是它!
我心臟狂跳,這個狗東西!
三年前我攻略失敗,被大火燒得快死時,喊它八百遍它都沒應!
我還以爲它消失了,結果它居然跑去蘇憐兒身上了!
蕭衍見我不但無動於衷,甚至眼神發飄,臉色更是陰沉得要滴出水來:
“你善妒,命中無子,如今還敢謀害皇嗣!顧皎皎,你這皇后當得真是好!”
蘇憐兒適時地往他懷裏縮了縮,抬起淚眼看着他。
“陛下,別怪姐姐......她,她只是太在意您了,纔會一時糊塗......我只是心疼這孩子......”
她說着,手輕輕覆上小腹。
要是擱以前,我多少得跟她辯兩句。
但現在我沒空理這些。
因爲我滿腦子都是狗系統勸她的話:
【宿主,你聽我說,之前皇帝對皇后很好,如今不也是......你看看她都成啥樣了!】
蘇憐兒的聲音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
【我是特殊的,蕭衍說了,只會愛我一個。】
【只要他愛我,我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無所謂!】
這話聽得我拳頭都硬了。
該死的,你不回我回啊!這破地方我是一分鐘都不想待了!
蕭衍已經不耐煩到了極點:“傳旨!皇后顧氏,德行有虧,謀害皇嗣,即日起廢去後位,打入冷宮,無詔不得出!”
“謝陛下隆恩。”
我乾脆利落地福身行禮,聲音平靜無波。
接着起身就要走,生怕再出甚麼幺蛾子。
“站住!”
一道嬌叱自身後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盛氣凌人。
是蘇憐兒身邊最得力的大宮女。
“娘娘還沒向我們貴妃娘娘賠禮道歉呢,這就想走?陛下仁厚,只是讓你去冷宮思過,你若誠心認錯,跪下來磕個頭,我們娘娘心善,說不定還會在陛下面前爲你求求情。”
哦,這是主子唱完了白臉,奴才來唱紅臉?
我腳步沒停,直接從她旁邊繞了過去,丟下一句:
“不用,我覺得冷宮挺好,清靜。”
就在擦肩而過的瞬間,我再次清晰聽到蘇憐兒的心聲:
【系統,你看她,到了這個時候還敢擺皇后的架子,以退爲進,想惹陛下憐惜嗎?】
蘇憐兒的心聲又冷又毒:【她那張臉,哪怕落魄了也還是招人恨,陛下剛纔......是不是多看了她一眼?】
系統似乎還在苦勸,但蘇憐兒已經聽不進去了。
【不行,陛下是我的,誰也不能搶!尤其是這個佔了他正妻名分的女人,系統,你說......我該怎麼讓她死在冷宮裏,纔不惹人懷疑呢?】
我後背倏地竄起一股涼氣。
這哪是戀愛腦,這分明是個爲愛瘋魔的病嬌!
我一邊往冷宮的方向走,一邊在心裏瘋狂叫囂:
“統子哥,系統,系統爸爸!看看我!”
“那個蘇憐兒她不靠譜啊!她戀愛腦上頭了,要爲了蕭衍那個渣男放棄回家!你甘心被格式化嗎?”
可大腦依舊靜悄悄的,系統沒再回應。
它好像......又消失了。
2.
冷宮比我想象的還要破敗。
我站在荒草叢中,心裏那點因爲系統可能還在而升起的雀躍,慢慢涼了下去。
三年了。
我穿進這個見鬼的古代世界已經三年了。
當初系統找到我,說只要成功攻略這個王朝的皇帝蕭衍,讓他真正愛上我,我就能回家,還能拿到兩千萬獎金。
我二話不說就接了。
爲甚麼?
因爲我爸躺在醫院裏,等着錢做手術。
我拼了命地按照系統給的“溫柔解意”“端莊賢淑”模板去演,去討好蕭衍,去打理後宮,去應付那些明槍暗箭。
可蕭衍的心就像一塊被冰裹着的石頭,我捂了兩年,除了偶爾流露的些許溫和,甚麼都沒捂出來。
最後,在我這個身體的爹因爲政敵陷害倒臺,家族失勢後,他對我就只剩下了徹底的冷漠。
然後系統就告訴我:【攻略失敗,宿主自求多福。】
它消失得無聲無息,留下高燒不退等死的我。
我靠在冰冷掉渣的牆壁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系統......”
我對着空氣,很輕地說,聲音乾澀,“你真的......又不要我了嗎?”
“我真的很想回家......我爸還在等我......”
就在我眼皮發沉,幾乎要被失望吞沒時,那道熟悉的機械音,終於響起:
【按照規則,攻略者死亡或任務徹底失敗,我會自動解綁並尋找下一任宿主,蘇憐兒是我找到適配度最高的新宿主。】
“理解理解,工作流程嘛。”
我迫不及待,“那甚麼,現在情況你也知道了,蘇憐兒她不想走,但通道是不是必須開?她不開,你是不是要倒黴?”
系統:【......是。】
“你看!”
我一拍大腿,“這不就巧了嗎!我也是正經的攻略者,通道能載人就行,載誰不是載?你把我塞進去,你免於處罰,我回家,兩全其美啊統子哥!”
系統又沉默了。
過了彷彿一個世紀那麼久,系統的聲音再次響起:
【理論上,一個世界只綁定一個宿主,但我應bug綁了兩個,因此替換可行。】
【需要時間,但不能保證能成功。】
反正就是有戲的意思。
我立刻感恩戴德,只要能回家,讓我伺候貴妃坐月子都行。
沒一會兒,破敗的院門被人推開。
“姐姐,這地方......可還住得慣?”
蘇憐兒用手帕輕輕掩着口鼻,環視了一圈,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嫌惡:“妹妹真是心疼姐姐。”
我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姐姐何必如此倔強呢?”
蘇憐兒往前走了兩步:“你若肯低頭,向妹妹我認個錯,說你再也不敢肖想陛下,再也不敢害我,妹妹我就去陛下那裏爲你求個情,讓你搬去稍微乾淨點的宮室靜修,也不是不行。”
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天真又殘忍的笑:
“總好過死在這裏,無聲無息,像只螞蟻一樣,你說是不是?”
我扯了扯嘴角:
“不勞貴妃費心,冷宮挺好的。”
蘇憐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冷了下來:“看來姐姐是打定主意,要佔着這正妻的名頭?”
我沒說話,只是笑了笑。
“顧皎皎,你憑甚麼?你憑甚麼佔着正妻的位置這麼多年?你根本不愛他,你只是貪圖他的權勢,貪圖皇后的尊榮!你不配!”
蘇憐兒像突發惡疾一樣,胸口劇烈起伏,盯着我的眼睛紅得嚇人:
“只有我是真心愛他的!他的正妻只能是我!你算甚麼東西?你也配?!”
我看着她因爲激動而微微扭曲的美麗臉龐,忽然覺得她有點可憐。
我看着她搖了搖頭:
“你把全部的心都放在一個帝王那裏,你遲早會後悔的。”
“啪!”
一巴掌下來,我的臉是火辣辣的疼,嘴裏瞬間瀰漫開鐵鏽味。
“這一巴掌,是讓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蘇憐兒盯着我,再次抬手,又要打下來。
去他的隱忍!
去他的冷靜!
在第二巴掌落下之前,我用盡全身力氣,猛地往前一撞!
宮女太監們驚呼:“娘娘!”
可已經晚了,蘇憐兒整個人被我撞倒在地上。
緊接着,一道厲喝傳來——
“皇后,你在做甚麼!”
蕭衍大步衝了進來,心疼將蘇憐兒扶起,
“憐兒你怎麼樣?摔到哪裏了?傳太醫!快傳太醫!”
蘇憐兒一見蕭衍,哭得更兇了:
“陛下......嗚嗚......我好怕......我只是想來看看姐姐過得好不好,勸她想開些......誰知姐姐她......她恨我,她推我......嗚嗚嗚......”
蕭衍猛地抬頭看向我:“傳朕旨意,廢除皇后,杖責二十,即日起發落到貴妃宮中爲婢!”
3.
“給朕狠狠的打!”
皇帝發了狠話,兩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擰住我的胳膊。
我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掙扎。
二十杖!
以我現在這營養不良的身體,不死也得去半條命!
我纔剛找回系統,要是就這麼被打死了,豈不是前功盡棄?
就在我拼了命要掙脫的時刻,系統的聲音突然響起:
【別動!顧皎皎,別掙扎!就讓他因爲蘇憐兒打死你!】
【我找到空子了,你需要死在蘇憐兒面前,並且死亡原因要與她有關!】
“也就是說,我現在得老老實實挨這頓打,還得爭取把自己打死?”
“要是命大沒死成呢?”
【那就只能等下次了。】
“來吧。”
我打斷它,閉上眼睛,放鬆身體不再掙扎。
“啪!”
行刑太監尖聲報數:“一!”
我死死摳着地面,指甲陷進泥土裏。
一杖又一杖,毫不留情。
好疼......真的太疼了......
“二十......”
我趴在地上,視線已經開始渙散。
餘光裏,我看到蕭衍皺了一下眉,似乎眼底有過一瞬間的不忍。
但也只是一瞬間。
後來我就暈過去了。
我以爲我會死,會在睜眼的時候,回到現代。
但很可惜,我沒死成。
剛醒來,我就被拖去蘇憐兒的殿中伺候她。
之後的日子,度日如年。
蕭衍忘了在早起時親吻蘇憐兒,她就罰我從白天跪到天黑;
蕭衍隨口誇了一句別的妃嬪好看,她就將我的身上劃一道口子;
蕭衍不經意時多看我一眼,她就在我臉上紋了個“賤”字......
可以說,不過兩三天,我受的折磨比得過三年。
直到三天後,蘇憐兒的生辰宴。
“姐姐,今天是個好日子,我特意求了皇上,讓你一起出席。”
她話音剛落,系統就突然出聲:
“我能量夠了,上一次你沒走成,這次通過推演,你可以回家了!”
4.
我幾乎狂喜,屁顛屁顛跟着蘇憐兒去了宮宴。
我穿着宮女服飾,臉色蒼白如鬼,背後隱隱有血跡滲出。
偶爾有路過的宮妃或命婦投來目光,但很快又轉開頭,彷彿多看一眼都會沾染晦氣。
“喲,這不是先皇后娘娘嗎?怎麼這般模樣在此?”
“甚麼先皇后,現在不過是個下賤婢子,來伺候貴妃娘娘生辰的。”
另一個聲音接口,滿是嘲弄。
“當年靠着給皇上下藥和母族的威風才被立爲皇后,現在還不是被打回原形?”
竊竊私語和毫不避諱的嘲諷像針一樣扎過來。
我垂着眼,只當自己是隻小龍蝦。
又聾又瞎。
宴至酣處,歌舞昇平。
蘇憐兒依在蕭衍身邊,不知說了句甚麼,蕭衍朗聲大笑,低頭看她時,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她嬌笑着,眼波流轉,忽然,她的目光越過人羣,精準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精神一振,來活了!
她微微直起身,柔柔開口:
“陛下,今日我生辰,之前聽說顧姐姐曾一舞動京城,讓她跳給我看好不好?”
水榭內瞬間安靜了不少。
蕭衍看着我滲血的背,遲疑了一瞬。
眼神似乎有些恍惚。
三年前,我曾爲他擋過一劍,身上也像今天一樣滲着血。
“陛下,”蘇憐兒的聲音幽幽響起,竟然當衆給蕭衍甩起了臉子:“您不是說,甚麼都依我嗎?難道......陛下是捨不得了?”
蕭衍聞言,收回落在我身上的複雜目光,看向蘇憐兒時,臉色已和緩了許多。
“胡說甚麼。”
蕭衍抬手,輕輕颳了下蘇憐兒的鼻尖,語氣寵溺:
“朕何時騙過你?”
他轉頭看向我:“顧氏,既然貴妃想看你一舞,你便跳吧,要是憐兒高興了,朕或可開恩,讓你日後日子好過些。”
蘇憐兒依在蕭衍懷裏,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我挑了挑眉,一步步挪到了臺上。
“統子哥,準備好。”
我輕聲說,像是自語,又像是宣告,“送我回家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動了。
沒有樂聲,我便以心跳爲鼓,以呼吸爲拍。
每一個旋轉,每一個伸展,都朝着主位蘇憐兒的方向,一點點地逼近。
血從我背後滲出,漸漸染紅了粗糙的宮女服飾。
一步一個血腳印,一點一點朝着蘇憐兒挪去。
周圍響起了低低的驚呼和抽氣聲。
有人掩面,有人側頭。
蘇憐兒臉上的笑容,在我步步逼近的景象中,一點點變得焦躁。
甚麼廢物,怎麼還不出現!
就是現在!
當我踉蹌着,終於到離主位臺階僅三步之遙時,我猛地停下了所有動作。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我用盡最後的力氣,拔下了頭上尖利的簪子。
“蘇憐兒,顧家的兒女,絕不受辱!”
我握着那根銀簪,不再掩飾眼中的恨意和瘋狂,朝着主位上的蘇憐兒撲去!
“啊——!”
“護駕!”
“顧皎皎你敢!” 蕭衍暴怒厲喝。
蘇憐兒花容失色,驚叫着往後縮,卻毫不掩飾眼中的得意。
她還沒動手,我居然就自尋死路!
就在我撲出的同時,水榭側面的陰影裏,兩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驟然暴起,直刺蕭衍。
好助攻!
我猛地側身,用後背迎向其中一名刺客刺向蕭衍的短劍!
“噗嗤——”
冰冷的劍刃,毫無阻礙地刺穿了我單薄的身體。
從後背刺入,前胸透出。
“系統,這足夠和蘇憐兒有關了嗎?足夠深刻了嗎?”
倒地前,我看到了蕭衍臉上的驚愕,還看到了蘇憐兒扭曲的臉。
她要我死,但不該是這個S法。
可這些都不重要了。
因爲,在我意識被黑暗和劇痛吞噬的那一瞬——
我聽見了系統的聲音。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