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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節前,我帶我爸回了一趟老家。
結果剛落腳,就看到我爸的宅基地正並排起着兩棟房子。
多年不見的兩個叔叔第一反應衝過來,一把將我爸推倒在地,“你故意的吧?”
“非要等到房子準備封頂了纔回來,是想鬧事?”
我急忙扶穩我爸,“叔!這可是我家的地!”
他們聽到後,不屑的嗤笑出聲,“地都是留給男丁的!你一個賠錢貨憑甚麼要?”
“我告訴你,阿釗和阿川定在了同一天娶媳婦,這兩房子就是他們的新房!”
“你要是敢鬧,我連你媽的墳都給你挖了!”
我爸氣得站都站不穩,卻還是小聲的提醒,“可這是竹林啊......”
兩人不僅沒聽懂,還朝我爸吐了口口水,“竹林怎麼了?”
“我們幫你砍了那麼大片竹林,都沒有問你們要人工費,你們還想怎樣?!”
“現在竟然還敢回來搶地,要臉嗎!”
眼見我爸還想開口,我按住了他的手。
那麼喜歡在竹林建房子,那就建吧。
畢竟龍舟水要到了,他們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
見我們還不走,二叔掄起地上的榔頭就朝我們走來,“你那麼多年不回來,我本來都以爲你死了。”
“現在你就是看到我兒子要結婚了,嫉妒了想回來搶地是不是?!”
我爸愣了一下,手臂開始亂揮,“你說甚麼?”
“我每個月都給你和老三轉賬三千,我怎麼就死了?”
是啊,我爸每個月,都雷打不動的給他們兩兄弟轉賬。
我記得我爸最經常說的話就是,“你兩個叔叔真了不得啊,爲了幫我們林家守着列祖列宗的香火,帶着妻兒在山裏一呆就是那麼多年。”
“我這個做大哥的,在外面掙了錢,理應貼補。”
就因爲這樣,他早都到了退休年齡,還是堅持起早貪黑的去打工。
每個月寄三千,兩人就是六千,一次沒斷過。
我本以爲他們聽到這句話能喚醒那麼一絲親情,可結果三叔卻嗤笑出聲,“甚麼三千?”
“我可沒收到!”
二叔也急忙跟着點頭,“一回來就錢錢錢的!還說自己不是想搶房子,誰信!”
“我告訴你,錢我也沒收到,你少在這裏訛錢!”
我愣了一下。
沒收到?怎麼可能?
還記得第一次陪我爸去銀行轉賬,我爸特意讓櫃員幫忙把收款人的名字和身份證都覈對了好幾遍。
確認就是二叔三叔的名字後,他才放下心。
就上個月,錢剛打過去沒幾天,我就刷到三叔的兒子林釗發了條朋友圈。
【每個月雷打不動的三千,存了三個月,給心愛的寶寶送個金鍊子。】
我當時就堵得慌,跑去跟我爸說。
他反倒批評我,“算了,你堂弟過得好,你叔就過得好,一樣的。”
可現在,他們卻說沒收到?
我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打遊戲的林釗,“真的沒有?”
三叔立刻擋在他前面,指着我的鼻子就吼:“你問他做甚麼,他怎麼能知道啊!”
“林雨,該不會是你自己不想養你爸了,想帶回來讓我們幫着養吧?!”
他聲音越來越大,“都說了女兒就是賠錢貨,長大了做甚麼都不安好心!”
“我警告你,趕緊帶着你爸走,過幾天阿釗阿川兩兄弟就要辦婚禮了!”
“可別讓我親家看到!寒酸!”
我晃了晃神,下意識看了一眼我爸。
見他手足無措的站在那,眼眶紅紅的看着三叔。
我的鼻子忽然就酸了。
他今年快七十了,離家將近二十年。
前段時間因爲肺炎住了半個月的醫院。
出院那天,整個人還沒緩過來,就先去翻出一張三兄弟的合照,坐在沙發上擦了又擦,“現在我老咯,身體也不行咯,也該回去看看了。”
“不然也不知道,下次見面人還齊不齊了。”
我知道,他出來那麼久,一直放心不下兩個叔叔。
所以當即決定帶他回來一趟。
可沒想到,他心愛的兩個親弟弟,不僅不想看到他,還嫌棄他寒酸。
他生命裏最後那點執念,那片從小長大的竹林,早就被兩個親弟弟清了個乾淨。
偏偏這時,圍過來的村民裏有人開口了,“林大,我看林二林三說得沒錯啊!”
“人家好不容易雙喜臨門,你非要這個時候回來添堵幹甚麼?”
“要怪就怪自己窩囊,沒生出個兒子來,要是有兒子,誰敢佔你的地?”
我被氣笑了。
佔了人家的東西,最後把責任推回來,怪被佔的那個人不爭氣。
這甚麼邏輯?
我沒去回應那些村民,而是深吸一口氣,悄悄往房子四周掃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我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