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老公送我一隻非洲灰鸚鵡,天天對我喊“姐姐去死”。
我把它送進了鸚鵡再教育學校。
每天關在鏡籠裏,循環播放三千遍“我是好鳥”。
只因我重生了。
上輩子,這隻鳥進門第一天,就只會說兩句話。
“姐姐好醜。”
“姐姐去死。”
我以爲它只是在學舌。
直到我的身體一天天垮下去。
先是睡不好,整夜地做噩夢,夢裏全是同一個聲音在說“去死去死去死”。
然後是喫不下,看見甚麼都想吐,瘦得皮包骨頭。
最後是器官衰竭。
臨死我才知道,它根本不是鳥。
而是我那個“死掉”的閨蜜。
1、
上一世,我死在醫院裏。
插着滿身的管子,心電監護儀發出長長的滴聲。
死之前最後聽見的聲音,來自琉璃——那隻鸚鵡。
它在病房窗臺上歪着頭看我,嘴裏發出一聲輕笑。
女人的笑聲。
我當時已經說不出話了,但我聽出來了。
那是我閨蜜林梔。
三年前“病逝”的林梔。
我的魂魄從身體裏飄出來,看着護士用白布蓋上我的臉。
宋時予站在病房門口,眼眶紅紅的,看起來傷心極了。
他哭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我跟着他。
我看見他開車去了城郊的一座別墅。
我看見他打開門,屋裏坐着一個女人。
林梔。
她穿着真絲睡裙,頭髮散在肩上。
臉上一點病色都沒有,皮膚白裏透紅,笑得像個十八歲的小姑娘。
宋時予走過去抱住她,吻她的額頭。
“她死了。”
他說。
“終於。”
林梔笑了。
“那隻鸚鵡的身體我用了三年,每天對着她說那些話,她的陽氣被我一點一點罵散了。”
“現在她死了,那些陽氣全歸我了。”
宋時予捧着她的臉:
“你終於能恢復人形了。”
林梔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深深吸了一口氣。
“這副身體終於可以用了。當鳥當了三年,我都快忘了當人是甚麼感覺。”
宋時予笑了:
“三年前你查出絕症,我是真怕你死了。”
“幸好那個道士說可以把你魂魄轉移到鸚鵡身上,用別人的陽壽來續你的命。”
“那道士說了,得找八字相合的人才行。”
林梔靠在他懷裏。
“你老婆的八字就跟我特別合。她的命,天生就是該給我用的。”
宋時予親了親她的頭髮:
“她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就是能給你續命。”
我站在原地,看着這兩個人。
我的丈夫。
我的閨蜜。
他們一個抱着另一個,說我的命是我閨蜜的福氣。
我沒有哭。
魂魄沒有眼淚。
我只是記住了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幀畫面。
然後我醒了。
醒在三年前。
醒在宋時予把鸚鵡帶回家的這一天。
“晚晚?晚晚你怎麼了?”
宋時予的聲音把我拉回來。
他正關切地看着我,一隻手扶在我肩上。
溫熱的,帶着他慣用的那款香水味。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懷孕四個月。
上輩子,這個孩子沒能生下來。
在我身體徹底垮掉之前,他就已經死在了我肚子裏。
醫生說是母體營養不足導致的胎停。
現在我知道了。
是因爲林梔在鸚鵡的身體裏,日日夜夜地咒我,把我的命一口一口吸走了。
孩子也跟着我一起,被吸乾了。
我抬起頭,看着宋時予。
他臉上掛着溫柔的笑,眼底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在等我收下這隻鳥。
上輩子我收下了,捧在手心裏當寶貝。
這輩子——
“謝謝你,老公。”我笑了,伸手接過鳥籠,“這鸚鵡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