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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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會開口,但他們貼身的東西會。

我把這個祕密藏了十年,以爲能這麼過一輩子。

直到那個週二下午,殯儀館送來一份墜崖身亡女教師的遺物。

我從密封袋裏取出一枚婚戒,託在掌心。

它發燙,沙啞的女聲傳來:“我不是意外死亡!是他推的我!”

而此時,她的丈夫正掛在熱搜第一,全網深情典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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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商陸,在市殯儀館做遺物整理師。

說白了,就是人走之後,把他們身上、身邊的東西清點登記。

能歸還的歸還,該銷燬的銷燬。

聽着體面,幹久了才知道,這活兒的髒不在血污上,在人心上。

有人從過世老父親鞋墊底下翻出存摺,三兄妹當場在靈堂動手。

有人從妻子遺物裏翻出別人寫的情書,撕碎了塞進棺材裏陪葬。

死人甚麼都不知道了,活人的戲纔剛開鑼。

但我知道一些活人不知道的事。

我能聽見遺物的聲音。

第一次發現這事兒是十五歲。

外婆走後,我在她枕頭底下摸到一枚頂針,她做了一輩子針線活兒的頂針。

那東西在我手心裏發燙,然後我聽見外婆的聲音:“櫃子最裏頭那罐醃蘿蔔別扔,明年開春你舅媽會來要。”

我以爲自己瘋了,可後來去翻櫃子,真翻出一罐醃蘿蔔。

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

貼身的、長年佩戴的物件,會浸透主人最深的執念。

人死了,執念還黏在東西上面,有的輕,有的重。

我從不跟人提這件事。

說了又有誰會信呢?只會當我是精神病。

程瑜的遺物是週二下午送來的。

三十二歲,中學語文老師,登山時墜崖身亡,警方定性爲意外事故。

遺物清單很短。

一個雙肩揹包,一雙沾滿泥的登山鞋,一部碎屏手機,一隻滿水的水壺,防曬帽,還有一枚白金婚戒。

家屬簽名欄寫着一個男人的名字,方旭。

方旭,本地小有名氣的旅行博主,全網粉絲兩百多萬,賬號置頂全是和程瑜的合照,文案永遠肉麻得發膩。

程瑜出事那天,他在醫院走廊裏哭到腿軟,被路人拍下來傳到網上,熱搜標題是

#墜崖女教師丈夫痛哭,網友淚目:真正的愛情#

評論區裏全是蠟燭和祝福。

我按流程打開遺物袋,逐件登記。

我把戒指從密封袋裏倒出來,託在掌心。

然後它燙了一下。

下一秒,聲音來了。

“不是意外。”

我呼吸一窒。

“是他推的我。”

我盯着掌心那枚戒指,手指冰涼,心臟卻狂跳不止。

“那天只有我們兩個人。”

“我在崖邊拍照。”

“他站在我後面。”

“他說,瑜瑜,再退一步,光線好。”

“我就退了一步。”

“然後他推了我後背。”

我猛地把戒指塞回密封袋,拉鍊拽到底,手抖得差點拉不上。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同事老周探進半個腦袋。

“商陸,程瑜的遺物家屬來拿了,趕緊的。”

我把密封袋放回證物箱,摘下手套,深吸一口氣。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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