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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志願那天,男友和閨蜜圍着電腦討論得熱火朝天。
我剛想說一句自己的看法,江淮就笑着打斷,
“你的成績還能去哪?”
“到時候就在我和雲箏的大學旁邊,找所專科或者二本,學個護理或者烹飪專業。”
“以後也好照顧我,做個賢內助。”
說完,他又轉頭和沈雲箏討論哪所大學打電話搶人,哪個王牌專業更適合她的夢想。
高考前也是這樣。
他們互相補課,打賭誰能在競賽裏拿第一。
輪到我時,江淮只會敷衍一句:
“你學也學不會,有個學上就行。”
我低頭看向手機。
還沒熄滅的屏幕上,顯示着我的分數:572。
雖然比不上他們,卻是我拼命努力一年換來的結果,
足夠上一所很好的一本。
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不想學烹飪,也不想學護理。
更不想再追着江淮的腳步,成爲他的附屬品。
我也有自己的夢想呢,
我要去千里之外的南城,學新聞,走我自己的人生。
......
兩人還在熱火朝天地討論着,絲毫沒有注意到我的異樣。
我收起手機,準備起身離開。
江淮卻在這時,頭也不抬地說了句,
“說得口渴了,瑤瑤,你去幫我和雲箏買兩瓶水。”
我本想拒絕。
可話到嘴邊,先出來的卻是一聲,
“嗯。”
說完我才愣住。
原來爲他們跑腿,早就成了我刻進記憶的習慣。
從前也是這樣。
江淮是耀眼的年級第一,
沈雲箏是漂亮又聰明的競賽大神。
而我,是所有人口中“笨一點但聽話”的孟瑤。
他們刷題刷到深夜,我在樓下便利店排隊買夜宵。
他們去參加競賽,我揹着包跟前跟後,替他們拿資料、佔座位。
他們站在聚光燈下領獎,我就站在人羣外面,笑着替他們鼓掌。
好像我生來就該這樣。
圍着江淮轉,圍着沈雲箏轉。
而我的喜好和委屈,甚至不如解出一道數學大題重要。
可已經答應了。
再不情願,我也只能轉身下樓。
便利店還是老樣子。
冷櫃嗡嗡響着,貨架旁邊貼着褪色的打折海報。
前臺姐姐看見我,先笑了起來,
“好久沒見你了,是去高考了嗎?”
我拿了兩瓶水放到櫃檯上,
“嗯。”
“那以後是不是就輕鬆了?”
我低頭掃碼付款,也跟着笑,
“馬上要去外地讀書了。”
“這應該是我最後一次來了。”
姐姐愣了下,笑着說真好。
我也覺得真好。
至少以後,不用再圍着江淮和沈雲箏打轉了。
回去時,江淮還在和沈雲箏說話。
我把水遞過去。
他接過一瓶,習慣性擰鬆瓶蓋,才遞到沈雲箏手邊。
另一瓶,他自己擰開,仰頭喝了一大口。
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有沒有水喝。
就像以前一樣,
若是便利店只剩兩個飯糰時,也是他和沈雲箏一人一個。
至於我,江淮總會輕描淡寫地笑,
“瑤瑤又不用動腦子,消耗少,餓得慢。”
江淮喝完水,又抽出一張紙塞給我。
“你的志願表,我先幫你寫了。”
我低頭看去。
第一欄,江淮已經替我寫好了學校名。
一所離他和沈雲箏未來大學只有三站地鐵的二本。
專業欄裏,是護理。
字跡瀟灑,和他這個人一樣,永遠篤定。
彷彿我的人生,只要他動動筆,就可以落定。
盯着這行字看了許久,我沒忍住抬頭問他。
“你知道這所學校去年錄取線是多少嗎?”
江淮終於抬眼,
“四百出頭吧。”
“按你的成績,穩上的。”
四百出頭,是我高一時的成績。
那時我偏科嚴重,數學卷子常常空一半,連老師都勸我別太爲難自己。
可如今不是了。
我考了五百七十二。
不僅能上,還比那所學校的錄取線高了將近兩百分。
我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江淮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
沈雲箏嘴脣稍微白一點,
他就能立刻看出她不舒服,皺着眉去倒熱水,翻藥箱。
可他的細心,對我總是失效。
就像高二那年。
我的作文被貼在年級走廊裏,還上了校刊。
江淮來來回回經過幾十次,一次都沒有停下。
後來我抱着那本校刊,跑去他班裏找他。
可那天沈雲箏剛拿了競賽一等獎。
江淮正低頭替她分析錯題,連頭也沒抬,只隨口說,
“放那吧,等會看。”
後來再去時,纔看見那本校刊被他壓在桌腳下。
紙頁捲起,邊角發灰。
直到畢業,也沒有再被拿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