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爸,你鍋裏煮的啥?”陳飛一進廚房就皺起眉頭。

陳建國頭都沒抬:“蒲公英,清熱去火。”

“你天天喝這個,不要命了?這玩意兒大寒,你體質根本不適合!”

“你一個藥房抓藥的,懂個屁的中醫!”陳建國端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陳飛氣得臉發白,摔門而去。

三個月後,社區醫院診室。

劉大夫捏着體檢報告,瞳孔猛地一縮,抬頭盯着陳建國,聲音發緊:“你……到底幹了甚麼?”

“爸,你鍋裏煮的啥?”陳飛一進廚房就皺起眉頭,滿屋子苦味嗆得他直咳嗽。

陳建國頭都沒抬,用筷子攪着搪瓷缸子裏那一團黑乎乎的葉子,慢悠悠地說:“蒲公英,清熱去火,好東西,懂不懂?”

陳飛走過去一看,竈臺上的鍋裏翻滾着深綠色的水,底部沉着一層碎葉子,那顏色濃得像中藥湯子。

“你天天喝這個,不要命了?”陳飛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陳建國嘿嘿一笑,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熱氣:“我都喝了三個月了,精神好得很,血壓都穩了,你這是大驚小怪。”

“爸,我是學藥學的,蒲公英性寒,你本身就是陽虛體質,手腳冰涼還喝這個,越喝越完蛋!”陳飛急得直跺腳。

“你一個藥房抓藥的,懂個屁的中醫!”陳建國把缸子往桌上一頓,濺出的水花燙了自己的手背,他呲牙咧嘴地甩了甩手。

陳飛氣得臉發白,指着那缸子黑水說:“你這是拿自己的命開玩笑,回頭胃喝壞了,肝喝壞了,你別找我。”

“滾,老子的事不用你管。”陳建國轉過身去,從鍋裏又舀了一勺蒲公英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陳飛摔門而去,客廳裏的劉秀蘭嘆了口氣,追了出去。

陳建國是D省C市國營紡織廠的下崗工人,今年剛滿五十歲,現在在小區的物業公司當保安,三班倒,一個月到手三千二百塊錢。

他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讀過甚麼書,初中畢業就進了廠,幹了二十多年,廠子倒閉了,他也就跟着失業了。

陳飛是他唯一的兒子,當年高考考了五百八十分,報了省城的醫科大學,畢業後進了C市第一人民醫院藥劑科,算是他們家學歷最高、最有出息的人了。

可偏偏這父子倆就是處不到一塊去,陳建國覺得兒子讀書讀傻了,死腦筋,甚麼事都拿書本上的東西來說教,陳飛覺得父親太固執,聽不進勸,自己作死。

劉秀蘭夾在中間當了二十多年的和事佬,早就習慣了,這次她追出去拉住陳飛,小聲說:“你別跟你爸吵了,他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媽,我是爲他好,他這樣喝下去真要出事的。”陳飛眼眶都紅了。

劉秀蘭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我知道,我知道了,回頭我再勸勸他,你先回去上班吧。”

陳飛咬了咬牙,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說:“媽,你把那包蒲公英扔了吧,那東西他真的不能喝。”

劉秀蘭點了點頭,回到家,看見陳建國正把一大袋蒲公英幹從櫃子裏拿出來,攤在陽臺上晾曬,那一袋子少說也有兩三斤。

“建國,你這到底是從哪弄來的?”劉秀蘭問。

“王叔給的,人家是退休幹部,懂養生,他喝了好幾年了,身體槓槓的。”陳建國一邊翻曬葉子一邊說。

“那王叔能跟你一樣嗎?人家身體好,你胃本來就不好。”劉秀蘭試着勸。

陳建國瞪了她一眼:“你懂甚麼,我喝了三個月,精神多好你又不是沒看見,以前上夜班困得不行,現在一點都不困,這不是效果是甚麼?”

劉秀蘭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進了廚房。

事情的轉折要從半年前說起。

那天陳建國在小區門口值班,認識了同小區的退休幹部王叔,王叔六十八歲,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走起路來虎虎生風。

兩個人聊了幾句,王叔聽說陳建國最近總是上火、牙齦腫痛、嘴裏長潰瘍,就拍着他的肩膀說:“老弟,你這是體內有熱毒,我教你個方子,去挖點蒲公英,曬乾了煮水喝,保準管用。”

陳建國半信半疑,回家就在網上查了查,發現網上確實有很多人說蒲公英泡水喝好處多,甚麼清熱解毒、消腫散結、保肝利膽,說得天花亂墜。

他就趁着休息日,拿着小鏟子去城郊的荒地挖了一大袋子蒲公英回來,洗乾淨了,攤在陽臺上曬了三天,曬成乾巴巴的葉子,收起來備用。

第一次煮水喝的時候,那苦味差點讓他吐出來,但他咬着牙喝完了。

奇怪的是,喝了大概一個禮拜,牙齦腫痛真的消了,嘴裏也不長潰瘍了,陳建國大喜過望,從此把這蒲公英當成了寶貝。

他開始每天早上起來就煮一鍋蒲公英水,裝在保溫杯裏帶到單位去喝,下了夜班回來再煮一鍋,一天少說也要喝兩三升。

他還把這個方子推薦給了小區裏的好幾個老鄰居,大家都誇他是個熱心腸,還有人專門請他幫忙辨認野生蒲公英。

陳建國覺得這事兒倍兒有面子,逢人就說自己研究了一套“蒲公英養生法”,甚麼清熱排毒、降三高、抗衰老,張嘴就來。

陳飛第一次發現父親喝蒲公英水,是在兩個月前的一個週末。

他回家喫飯,一進門就聞到一股子怪味,順着味道摸進廚房,看見竈臺上煮着一鍋黑乎乎的水,旁邊晾着一堆乾巴巴的野草葉子。

“爸,這甚麼東西?”他皺着眉頭問。

“蒲公英啊,好東西,清熱解毒的。”陳建國得意洋洋地說。

陳飛當場就急了:“你別亂喝這些東西,又不是醫生開的,你知道你甚麼體質嗎你就喝?”

“我甚麼體質?我身體好着呢,喝了這個更好了。”陳建國滿不在乎。

“爸,你在我們醫院查過體,你那體質屬於陽虛,脾胃虛寒,手腳冰涼,大便不成形,這些都是典型的表現,蒲公英是大寒之物,你喝下去就是雪上加霜。”陳飛把在學校裏學的那套搬了出來。

陳建國的臉當時就拉下來了:“你是不是覺得你念了幾天大學就了不起?你爸我活了五十年,身體好不好我自己不知道?”

“這是科學,不是你以爲的那樣。”陳飛的聲音也大了起來。

“科學?那些西醫懂甚麼?中醫講究的是天人合一,蒲公英是天然的藥材,比你們那些化學藥強一百倍。”陳建國越說越來勁。

陳飛氣得說不出話來,最後撂下一句“你愛喝就喝,反正身體是你自己的”,轉身就走了。

那之後,父子倆的關係更僵了,陳飛打電話回家,只要陳建國接的,說不了兩句就掛。

陳建國不光自己喝,還開始在小區裏“傳道授業解惑”。

每天下午五點多,他下了班,就端着他那個搪瓷缸子坐在小區花園的石凳上,一邊喝蒲公英水,一邊跟來來往往的鄰居們聊天。

先是隔壁樓的張阿姨問他在喝甚麼,他就滔滔不絕地講了一通蒲公英的好處,第二天張阿姨就拎着一袋子野菜來找他辨認。

然後是三單元的老李,說他最近上火嗓子疼,陳建國二話不說,從家裏拿了一包蒲公英幹送給他,教他怎麼煮怎麼喝。

消息傳開了,來找他的人越來越多,陳建國乾脆在小區業主羣裏建了個小羣,取名叫“健康養生交流羣”,當起了羣主,王叔主動當副羣主幫他撐場子。

羣裏有四十多個人,大部分都是五六十歲的退休老人,每天在羣裏發各種養生文章、偏方妙招,熱鬧得很。

陳建國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人生價值,以前在廠裏當工人沒人把他當回事,現在他可是四十多號人的“養生老師”,走到哪都有人叫他“陳老師”。

他還專門託王叔從山裏弄了一批“野生蒲公英”,說是比城裏地裏的藥效好,十塊錢一包賣給羣裏的成員,一下就賣出去三十多包。

陳飛聽說這件事後,打電話給劉秀蘭,聲音都在發抖:“媽,我爸這是在害人,那些老人身體本來就不好,萬一喝出問題來誰負責?”

劉秀蘭嘆了口氣:“你爸那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誰說都不聽,我勸過多少次了。”

身體出問題,是從一個很小的信號開始的。

那天夜裏陳建國值夜班,坐在保安室裏,突然覺得胃裏一陣翻湧,一股酸水湧上嗓子眼,他趕緊跑到洗手間吐了出來。

他沒當回事,覺得可能是晚上喫多了,第二天照常喝蒲公英水。

過了幾天,他又開始覺得胃裏發涼,像吞了一塊冰一樣,到了半夜還會反酸燒心,有時候睡到一半被難受醒,坐起來喘半天才能緩過勁來。

劉秀蘭勸他去醫院看看,他說:“去甚麼醫院,花那冤枉錢,這就是排毒反應,說明蒲公英起作用了,把體內的寒毒排出來了。”

他不光沒停,反而把每天的量從一鍋加到了兩鍋,早上一鍋晚上一鍋,喝得更猛了。

又過了一個星期,他開始覺得腿發軟,上二樓都喘,心臟撲通撲通跳得厲害,有時候坐着不動都覺得心慌。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最近沒睡好,找王叔聊了聊,王叔說這是“瞌睡蟲被趕跑了,身體在重新調整”,讓他再堅持堅持。

陳建國信了,繼續喝。

有一天在小區門口站崗,一個業主開車進來,他走過去收停車費,走到半路突然腿一軟,膝蓋磕在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業主嚇了一跳,下車扶他,問他要不要去醫院,他擺了擺手說沒事,就是鞋底滑了。

那天晚上回到家,劉秀蘭看見他膝蓋上的淤青,眼淚都掉下來了:“建國,求你了,去醫院看看吧,你別這樣嚇我行不行?”

陳建國看了她一眼,終於點了點頭。

第二天一早,劉秀蘭陪着陳建國去了社區醫院。

掛號、排隊、抽血、做心電圖,一套檢查做完,兩個人坐在診室門口等了將近一個小時。

陳建國心裏還是不太服氣,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自己最清楚,來醫院就是走個過場,給老婆一個交代而已。

“你看我這不是挺好的嗎,能喫能睡,就是胃有點不舒服,他們能查出甚麼來?”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對劉秀蘭嘀咕。

劉秀蘭沒理他,手裏攥着他的病歷本,手指不自覺地摳着邊角。

終於,護士推開診室的門喊:“陳建國,進來。”

診室裏坐着的是社區醫院的主任醫師劉大夫,五十多歲,戴着金絲眼鏡,桌上攤着一沓檢查報告單,正一頁一頁地翻看。

劉秀蘭陪着陳建國坐下,劉大夫抬頭看了他們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翻那些報告單。

診室裏安靜極了,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陳建國有點不耐煩了,剛想開口問,劉大夫突然停下了翻看的手,把其中一張報告單抽出來,湊近了仔細看,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又翻出另一張,對比了一下,然後把兩張並排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又戴上,繼續看。

陳建國心裏咯噔了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

劉大夫終於抬起頭來,盯着陳建國的臉看了好幾秒,然後低頭看了看報告單,又抬頭看他。

那個眼神讓陳建國有點發毛,那裏面有困惑、有驚訝、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陳師傅,我問你個事兒。”劉大夫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

“你問。”陳建國說。

劉大夫深吸一口氣,把那幾頁報告單整了整,捏在手裏,然後盯着陳建國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你最近——到底——幹了甚麼?”

陳建國愣住了,他沒想到劉大夫會問出這樣一個問題。

“我沒幹甚麼啊,就是正常喫飯睡覺上班。”他有點心虛地回答。

劉大夫把報告單往桌上一放,用手指點了點上面的數字:“你看看你這個肝功能,轉氨酶比正常值高了兩倍,再看看你這個胃鏡報告,胃黏膜瀰漫性糜爛,還有你這個血鉀,只有二點八,正常值最低也要三點五。”

陳建國聽着這些數字,腦子嗡嗡的,他不太聽得懂這些指標意味着甚麼,但劉大夫的表情告訴他,情況不太妙。

“陳師傅,你這個血鉀值已經到了危險的程度,再低一點就會出現心律失常,嚴重的話可能心臟驟停。”劉大夫的語氣很嚴肅。

劉秀蘭的臉一下子白了,抓住陳建國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你現在是不是經常覺得心慌、乏力、腿發軟?”劉大夫問。

陳建國張了張嘴,點了點頭。

“這就是低鉀的典型症狀,你知不知道?”劉大夫的聲音提高了半度。

陳建國突然覺得嘴巴發乾,他想喝水,但是沒帶杯子。

劉大夫又翻出一張報告單,眼睛在上面掃了一遍,然後抬起頭來,盯着陳建國:“你最近是不是在喫甚麼東西?或者喝甚麼特別的東西?”

陳建國猶豫了一下,小聲說:“我就……喝點蒲公英水。”

“蒲公英水?”劉大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喝了多久了?每天喝多少?怎麼煮的?”

“喝了……大概四五個月吧,每天喝兩三鍋,就是把蒲公英葉子煮水喝。”陳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小。

劉大夫靠回椅背上,沉默了好幾秒,然後猛地坐直了身體,聲音裏帶着一絲怒意:“陳師傅,你知不知道蒲公英是幹甚麼的?那是中藥,是藥三分毒,能隨便天天喝嗎?”

陳建國被這突如其來的語氣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

“蒲公英性味苦寒,專門用來清實熱的,你這種手腳冰涼、大便不成形、舌苔白膩的體質,屬於典型的陽虛,根本不適合用寒涼的藥。”劉大夫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很嚴肅。

陳建國想反駁,張了張嘴,發現自己說不出甚麼道理來。

“你這幾個月胃裏是不是經常反酸發涼?”劉大夫問。

“是。”陳建國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那就對了,蒲公英大寒,克伐脾胃陽氣,你的胃黏膜已經糜爛了,再喝下去就是胃出血。”劉大夫用手指點了點報告單。

“還有你這個低鉀,蒲公英有利尿的作用,你每天大量喝,體內的鉀離子大量流失,又沒補回來,心臟能不出問題嗎?”

陳建國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轉過頭看了看劉秀蘭,劉秀蘭眼眶紅紅的,嘴脣在發抖。

“陳師傅,你這個情況說嚴重也嚴重,說不嚴重也不嚴重,現在發現還來得及,但要馬上停藥,配合治療,不然真會出大事。”劉大夫說完,開了一張處方單子,遞了過去。

劉秀蘭接過單子,手都在抖。

陳建國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樣,他想起自己這幾個月來逢人就推薦的蒲公英養生法,想起自己在羣裏發的那些“專業見解”,想起那些從他手裏買蒲公英的老鄰居們,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劉大夫,那我那些鄰居……他們也喝了我給的蒲公英……”陳建國聲音發顫地說。

劉大夫愣了一下,隨即臉色沉了下來:“你告訴他們都停了,馬上停,有誰不舒服的趕緊來醫院檢查。”

陳建國點了點頭,從診室裏走出來的時候,兩條腿像灌了鉛一樣沉。

回到家,陳建國在客廳裏坐了很久,一句話也沒說。

劉秀蘭把處方單放在桌上,給他倒了一杯溫水,然後進了廚房,鍋裏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她也沒心思去關。

陳飛得到消息後從醫院趕了過來,一進門就看見父親坐在沙發上,面前攤着那些檢查報告單,整個人佝僂着背,一下子老了十歲。

“爸。”陳飛喊了一聲。

陳建國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脣動了動,半天憋出一句:“你……那個文獻,還在不在?”

陳飛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從包裏翻出一疊打印好的資料,放在茶几上,低聲說:“我一直給你留着呢。”

父子倆對視了一眼,誰也沒再說話,但那些堵在胸口的東西,好像在這一刻鬆動了一些。

晚上,劉秀蘭煮了一鍋小米粥,陳建國喝了兩碗,破天荒地沒有挑剔粥太稀了還是太稠了。

喫完飯,陳建國去翻櫃子,把那剩下的大半袋蒲公英幹掏了出來,準備扔進垃圾桶。

就在他拎起袋子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落在了袋子上——他翻來翻去,發現這袋子上沒有任何生產日期,沒有任何廠家信息,就是一隻普普通通的透明塑料袋。

他愣住了,拿着袋子在燈光下仔細看了看,上面一個字都沒有。

他想起來了,這些蒲公英是王叔幫他弄的,說是有渠道,從山裏農戶那裏直接收購的,比外面的乾淨、藥效好。

陳建國心裏咯噔了一下,他拿起手機,點開王叔的微信頭像,撥了一個語音通話過去。

嘟——嘟——嘟——響了十幾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這次響了兩聲就斷了,屏幕上彈出一行灰色的小字:對方已將你刪除。

陳建國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他翻到養生羣,發現羣還在,但羣裏最後一條消息是三天前發的,他試着@了一下王叔,發現王叔已經退出了羣聊。

他後背一陣發涼,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手微微發抖。

那些蒲公英,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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