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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親案件開庭前半小時,溫以寧在她坐擁百萬粉絲的心理諮詢直播間裏,輕輕點擊了開播。
三年前,母親被誣陷逼死學生,名譽掃地。
今天是再審開庭日,她想讓十萬雙眼睛,一起見證母親重獲清白的那一刻。
本不打算做常規諮詢,可有人連刷了十幾個嘉年華,留言裏滿是懇求。她終究心軟,接通了這位等候許久的聽衆。
幾秒後,麥克風裏傳來一個男人壓抑而痛苦的低吼。
“我和我女朋友戀愛五年,從大學到畢業租地下室,我以爲我們是在爲未來奮鬥。”
“可上個星期,我發現她揹着我和一個開勞斯萊斯的男人出入高檔酒店。”
“我找她對質,她卻說......說他們只是單純的靈魂知己,而那個男人...”
話沒說完,麥克風裏忽然傳來一聲玻璃破碎的巨響,緊接着是重物倒地聲和男人驚恐的叫喊。
混亂中,不知是誰誤觸了視頻開關,直播間的畫面裏出現了歪斜晃動的地板和一雙黑色高定皮鞋。
冷冽的男聲帶着薄怒穿透雜音,“你在做甚麼?”
“我不是已經讓人把離婚協議書送來了,你怎麼還敢糾纏阿嬈?”
咔噠一聲,連線徹底中斷。直播間靜了幾秒,彈幕再次滾動起來。
【這聲音好熟......秦先生......這是秦墨川?】
【怎麼可能?他不是重度情感障礙嗎,你甚麼時候見過他這麼着急?】
【秦墨川可是連秦太太差點被撕票時,都能泰然自若跟綁匪周旋的!難道那個阿嬈就是他今天採訪時候說的靈魂伴侶?】
溫以寧攥着鼠標的指尖僵住,心裏猛地一沉。
秦墨川,母親案件最關鍵的證人,也是她朝夕相處了七年的丈夫。
他現在不是應該在法庭爲母親辯護,怎麼會出現在這?
還沒等她回過神,手機忽然瘋狂震動起來。
負責母親案件的張律師聲音是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挫敗,“對不起,溫女士,我已經盡力了。”
“但是關鍵證人秦先生接了個電話就起身離開了,說他有急事要處理。”
“法院最終認定您的母親在處理學生作弊事件中存在不當行爲。維持原判,不予上訴了。”
溫以寧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手機從指尖滑落都恍若不覺。
當初母親的學生因論文作弊在答辯中被記了零分,當晚從教學樓跳下。
家屬一口咬定是母親言語羞辱導致,校方爲息事寧人,讓母親背了處分。
一夜之間,德高望重的大學教授變成了逼死學生的惡師,母親受不住打擊,突發腦溢血中風,至今躺在ICU昏迷不醒。
而秦墨川就是當年的目擊者,唯一能證明母親清白的人。
今天這場直播,她特意選在了開庭前,就是想借着直播間的熱度,讓更多人看到母親沉冤得雪。
沒想到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
直播間的公屏上,彈幕開始以爆炸般的速度瘋狂滾動,無數羣衆在瘋狂喫瓜。
這時一條顯眼的VIP彈幕彈出,正是謝擇口中的女友。
“請你們說話注意些,我秦先生只是普通朋友,他送我愛馬仕,帶我去了高檔餐廳,不過是心疼我跟着旁人喫苦。”
“彼此清清白白,何必用難聽的話污衊我?”
“更何況,我又不是嫌貧愛富。只是覺得真正的愛應該是成全,而不是像謝擇這樣,用五年付出當枷鎖,將我困在這段感情裏。”
“他口口聲聲說愛我,卻連我想要的體面都給不了,這太自私了。”
直播間瞬間沸騰,網友議論不休,那女人卻看起來陷入了她的甜蜜回憶。
“而且秦先生已經答應我了,他會處理好他家裏那位沒有共同語言的妻子。”
“他說過,他太太是個只會聽別人倒苦水的無趣女人,他跟她多待一秒都覺得窒息。只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他才覺得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
溫以寧的手微微顫抖,眼前滾動的字跡漸漸模糊起來,重新匯聚成了七年前,那個坐在天台邊緣割腕自殘的秦墨川。
那個母親口中最得意,也最惋惜的學生。
圈子裏所有人都說溫以寧創造了醫學奇蹟,說她是秦墨川與這個世界之間唯一的連線。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他們正式交往後,她獨自吞嚥了多少無法言說的冷言冷語。
急性腸胃炎住院,他冷漠拒絕陪護,“我又不是大夫,陪你做甚麼?”
在直播間被人網暴,他也只是蹙眉,“不想開的就關掉,聽你說這些很影響心情。”
可第二天,他總會笨拙的親自下廚做早餐,再默默擺在溫以寧的牀頭。
於是她一次又一次的選擇了原諒。
她告訴自己,秦墨川並不是不愛她。他只是生病了,只是還沒學會怎麼表達關心和情緒。
她耐心地教他感知這個世界的情緒,以爲總有一天,他會學會的。
可沒想到,現在他終於學會了。
卻把那些溫柔與偏愛,全都給了另一個人。
溫以寧手指冰涼,連點了三次才終於按下結束直播的按鈕。
她緩緩打開了抽屜角落的牛皮紙袋。裏面是一份秦墨川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
那是秦墨川在給她帶上求婚戒指時,一起遞過來的承諾。
那時的他神色溫柔,“小寧,我能有今天,都是多虧了你。”
“我不知道自己甚麼時候會徹底失控,也擔心自己哪天就傷害到你。”
“如果有一天,我讓你難過了,或者我再也好不了了,你就拿着這個走。我名下所有的財產,秦氏集團所有的股份,全部都是你的。”
當時她抱着他哭了很久,說自己一定會徹底治癒他,讓這張紙永遠都不會有被拿出來的一天。
溫以寧拿起桌上鋼筆,筆尖和眼淚一起落在紙上。
她看着紙上並排的兩個名字,一個是三年的秦墨川,一個是此刻的溫以寧。
溫以寧沉默良久,重新撥通了律師的電話,“麻煩幫我辦理離婚手續,協議都已經簽好了,越快越好。”
“另外,幫我查一個人,姓宋,名字應該是宋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