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語初的父親被無端捲入經濟案,開庭前,母親跪在地上求秦亦揚幫他們打好這個官司。
畢竟,秦亦揚是放眼全國勝率排名前三的金牌律師。
也是宋家從小就看好並幫扶長大的孩子,更是宋語初的未婚夫。
可此刻他卻只顧着回覆某條消息,面對痛哭流涕的準丈母孃,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緊接着屏幕亮起一條來電,秦亦揚脣角微揚,急着要走,這纔跟宋母說了句:
“法律講究公平公正,不是誰低三下四誰就有理,叔叔的案子,我只能說我會盡力。”
可庭審結束後,秦亦揚卻帶回噩耗。
宋語初的父親被定罪,判服刑十年。
宋母手中的盤子碎裂一地,她無措地站在餐桌旁,詢問的嗓音顫抖又小心:
“是不是法院那邊搞錯了?亦揚,你叔叔的爲人你是知道的呀,他老實本分了一輩子,連大字都不識幾個,怎麼可能跑去給人做擔保,還是那麼大的案子......”
“我聽說對宣判結果不認可的話,還能申請上訴,能不能麻煩你......”
秦亦揚放下筷子,臉上不辨喜怒。
可說出口的話,卻讓宋母實打實地顫了一下。
“阿姨,您也知道這是麻煩嗎?”
“叔叔這個案子沒有上訴的意義,我也不是神仙,不能保證我的每場官司都能打贏,畢竟法律只看事實,不看誰更委屈。”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金卡,遞給宋語初。
“前段時間你忙訂婚的事情累壞了,拿着這些錢帶阿姨去散散心吧,別讓她再把時間浪費在沒有意義的幻想上。”
聽到這話,宋母急得快要哭出來,連忙上前推拒着這張銀行卡。
“不、我們沒有要錢的意思,只是你叔叔年紀大了,一身是病,坐十年牢會要了他的命的啊!我只是想再上訴試試......”
看着母親滿頭白髮、苦苦哀求的模樣,宋語初的心臟像是被無數根細針同時穿透。
她本不想讓母親憂心,但此時此刻,終究忍不住當場質問秦亦揚:
“......究竟是我爸的官司難打,還是你急着休庭,好去赴唐沁顏的約?”
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着,腦海裏全都是下午父親開庭時,唐沁顏發的那條朋友圈:
“我一句不開心,我的律師哥哥開庭開一半,都能出來給我買冰淇淋喫~”
配圖是兩支碰撞在一起的冰淇淋,照片角落散落着幾份卷宗,上面寫着父親宋明德的名字,被唐沁顏拿來墊腳。
就在這時,一陣輕快的來電鈴聲響起。
秦亦揚只看了一眼來電人的名字,就連忙接起來,一邊笑着回應一邊往外走。
大門在他身後被關上。
宋母拽着宋語初的胳膊,嗓音發顫,“語初,你說的休庭是甚麼意思?”
“還有唐沁顏,這不是亦揚那個老師的女兒嗎?你們先前就因爲那女孩吵過很多次架,亦揚他怎麼又......”
宋語初心底一片苦澀。
唐沁顏是秦亦揚法律系教授的女兒,畢業後就進了秦亦揚所在的律所實習。
她性格開朗不拘小節,卻唯獨看宋語初不順眼,每次兩人鬧矛盾的時候,秦亦揚總會勸宋語初容忍,讓她大度。
可這次關乎爸爸,她不會再讓步了。
她很快就追下樓,叫了輛出租車追了過去。
她一路來到秦亦揚常去的會所,隔着虛掩的門縫,果然看到唐沁顏毫無邊界感地靠在秦亦揚肩上,手裏抱着一杯橙汁。
緊接着,她聽到了最讓她震驚的話語:
“唉,當初是宋叔叔想賺錢給語初姐添嫁妝,我才把我朋友推薦給他,想讓他賺個擔保費,誰知道會惹上這種官司......亦揚哥,你確定已經處理好了,這些事不會扯到我頭上吧?”
秦亦揚淡淡點頭,“嗯,你只是好心幫忙,是他自己沒有分辨能力,亂籤協議,落得如今的下場,怪不得旁人。”
唐沁顏咬着吸管,突然直起身子。
“可他如果繼續上訴,主張自己不知情不識字,再把我供出來怎麼辦啊?”
秦亦揚被她這惶恐的模樣逗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放心,不會有這種可能。我跟宋叔講過其中利害,哪怕是爲了宋語初,他也不會再上訴了。”
門外,宋語初不可置信地踉蹌兩步,只感覺耳畔轟鳴作響。
怪不得,爸爸被捲入經濟案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肯供出幕後之人的名字。
原來他是受了唐沁顏的矇蔽,之後又怕將事情鬧大,怕給未來女婿和自己的女兒惹麻煩,所以就將所有的委屈咬碎了往肚子裏咽。
可秦亦揚他怎麼能、又怎麼敢推動這一切發生!
十五歲那年,秦亦揚父母意外去世,是父親把他帶回家,給了他一口飯喫。
後來秦亦揚考上全國頂尖學府,爲了供養他讀書,父親一個人打三份工,在工地扛水泥扛得肩膀鮮血淋漓,硬是用血汗供他讀完大學又一路讀研。
畢業典禮那天,秦亦揚跪了兩次。
第一次跪在宋父宋母面前說他們就是他的再生父母。
第二次單膝跪在宋語初面前,拿着用獎學金買下來的一克拉鑽戒向她求婚,承諾此生絕不負她。
可如今,對唐教授的女兒,他珍之重之。
對她宋語初、和她的爸媽,只是用那輕飄飄的一張銀行卡打發。
宋語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的會所。
她趴在路邊的垃圾桶前,終於明白原來人悲傷到極致的時候,竟然是會嘔吐的。
良久,她才直起身子,忍着胃部的痙攣,撥通了公司大老闆的電話。
“傅總,您那個殘疾的弟弟對我一見鍾情,現在我同意嫁給他了。”
“我只有一個請求,我爸是無罪的,希望您能找律師,把他救出來。”
那邊只用了三秒便沉聲回道:
“你父親的事情我有所耳聞,傅氏有最優秀的律師團隊,我保證二審還他公道。”
從父親被拘留到判刑用了三個月,這三個月裏她和母親日夜擔憂、窮思竭慮。
可原來壓在她們全家身上三個月的大山,只需要三秒鐘就可以搬下來。
掛斷電話,宋語初擦掉眼淚就要離開。
轉身之際,卻迎面撞上走出會所的秦亦揚和唐沁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