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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去世那天，我從他的遺物裏翻出一張發黃的錄取通知書。
一向溫順的奶奶發了狂似的奪過那張通知書又哭又笑，反覆哽咽着一句話：
“原來我考上了！”
那天后，奶奶拿着準備好的資料要和爺爺離婚。
爸爸不解，對着奶奶怨懟：
“爸人都死了你還離甚麼婚啊！你一個黃土都埋到脖子的人怎麼這麼能折騰？”
“你讓我在鄉親面前臉往哪擱啊！？”
媽媽也罕見地發了脾氣，指着我道：
“媽！你能不能別鬧了！一把年紀離婚你不要臉面就算了，你讓欣欣以後怎麼辦！”
“被周圍人嘲笑一輩子嗎？”
奶奶眼裏的光慢慢消失了，她頹然的看着我：
“囡囡，你也這樣覺得嗎？”
我心頭泛酸，上前想抱住奶奶卻撲了個空。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看見了十八歲的奶奶。
......
黃土翻飛的田埂上，奶奶被太爺爺一巴掌打翻在泥地裏。
“你個賠錢貨還想去高考？要不是隔壁二牛給老子報信，老子還不知道你偷偷去報了名！”
“你考上了地誰種？家務活誰幹？你兩手一甩就把爛攤子給我們了？”
黃色的的泥水流進奶奶的眼裏，又從眼角落下。
她跪在泥水裏，手緊緊抓着太爺爺的褲腳哀求：
“爸！你就讓我去考吧！等我念了書有了工作，每個月都會給家裏寄錢的！”
太爺爺嫌惡的朝奶奶啐了一口。
“你現在說的好聽，到時候跑了老子連人都找不到！”
“我不管，現在你就跟我去周家和周青華把婚事定下來！給你弟攢彩禮錢！”
太爺爺說完不顧奶奶的激烈抗拒，像拖一個物件樣將奶奶從地上拖行着往前走。
腳下終於鬆動，我猛地衝上前甩開太爺爺抓住奶奶的手。
“你不能帶她走！她要去考試而不是被你賣出去嫁人！”
太爺爺眼睛一瞪，揚手就朝我臉上狠狠扇過來。
“哪來的賤皮子還管上老子的家事來了！老子今天就來教你做人！”
我躲閃不及準備硬着頭皮接下這一巴掌。
可想象中的疼痛沒有落到我身上，我被抱進溼漉漉的懷裏。
就像從前無數次爸媽拿着藤條要教訓我時，有個人總能在關鍵時刻把我護進她懷裏。
年輕的奶奶臉上出現鮮紅的巴掌印，卻一臉擔憂的看着我。
“姑娘，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可奶奶這個舉動徹底激怒了太爺爺。
就在太爺爺隨手抄起地上的鐵鍬朝我們打來時，我猛地想起奶奶曾經說過她有個弟弟。
在她十八歲那年被湍急的河水淹死了。
我來不及多想，連忙大喊：
“我是鎮上來的算命先生！你兒子現在在東邊的河裏游泳！”
“你再不趕過去他就要被淹死了！”
太爺爺嗤笑一聲，滿臉不屑。
“一個黃毛丫頭還敢裝神弄鬼？我還說我是玉皇大帝呢。”
“我兒子現在好端端的在上課，怎麼會去游泳！你敢咒我兒子，我今天非要打死你們不可！”
眼看坑蒙拐騙行不通，我抓着奶奶的手就準備跑。
忽然太奶奶大喊着跑了過來，鞋子跑掉一隻都顧不上撿。
“志豪他爸！不好了！”
“老師來消息說他逃課了，人到現在還沒找到！”
太爺爺聽見這話，立馬變了臉色朝我看了一眼，丟掉鐵鍬就往東邊跑去。
奶奶怔愣幾秒後，不顧自己的狼狽模樣也抓着我也往東邊跑去。
景色快速往後退去，耳邊不光有風聲還有奶奶的聲音。
“你好啊，我叫楊春禾，你叫甚麼名字啊？”
我彎了彎眼睛，在風中大聲回應楊春禾。
“你好啊！十八歲的楊春禾！”
“我叫周欣，欣欣向榮的欣！我奶奶給我取的！”
楊春禾也笑彎了眼。
“周欣，謝謝你。”
我愣了愣，才反應過來她是在謝我爲她說話。
可奶奶你不用謝我的，我本身就是爲你而來。
等我們趕到河邊時，舅公楊志豪因爲被發現的早，被太爺爺救上來保住了一條命。
我看向身邊喘着粗氣，眼神清亮的楊春禾沉思。
既然舅公能改變死亡的命運......
那我是不是也能改變楊春禾的人生？
一道呵斥聲打斷我的思緒。
“死丫頭！沒看見你弟的鞋掉河裏了，快去河裏給我撿！”
話音剛落，楊春禾被太爺爺推下了湍急的河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