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是一名加油站員工。
清明前的一天,凌晨兩點,來了一輛加油車。
車子造型詭異,周身透着陰森的冷氣,讓人心裏發毛。
他加了兩百塊汽油,我親手灌進去的。
第二天一早,我傻眼了。
地上灑着大片汽油,昨晚收的兩百塊現金,竟變成了冥幣。
我慌慌張張跑去找站長。
“站長,昨晚收的油錢變成冥幣了!”
站長一愣,立刻調監控。
監控畫面中,我憑空拿起油槍,對着地面呲了一地油,手裏還莫名多出兩張紙幣。
自始至終,沒有車,也沒有別人。
看到視頻,站長臉色凝重:“蘇靈,這件事別聲張,我會查清楚的。”
我壓下恐懼聽話點頭。
可清明節當天晚上凌晨兩點,那輛車又來了。
喇叭按個不停,響得刺耳,像是等得極不耐煩。
我硬着頭皮走出去。
司機搖下車窗,語氣兇巴巴的:“你們這破加油站就這態度?磨磨蹭蹭的!”
“照你這麼幹,加油站早晚得黃!”
我不敢應聲,卻能真切感受到車子和人的存在。
可第三天,依舊是滿地汽油,現金變成了冥幣。
站長眉頭緊鎖,盯着我:“蘇靈,這事你繼續瞞着。”
“今晚我讓小張跟你一起值班,查查到底怎麼回事。”
夜裏,凌晨兩點,那輛車準時出現。
我急忙推了推身邊的小張:“小張,快!那車又來了!”
小張抬眼掃了下窗外,又低頭玩起手機,滿是不在意。
“蘇靈姐,你別逗我了,外頭黑糊糊的,哪有甚麼車啊。”
1
我掙脫他的手,衝到窗邊,死死盯着外面。
車還在,喇叭還在響。
司機甚至又搖下了車窗,藏在陰影裏的視線,直直落在我身上,帶着明顯的慍怒。
可小張站在我身後,語氣無奈,甚至帶了點不耐煩。
“蘇靈姐,你別逗我了,我兩個眼睛都是5.0,外面真沒車!”
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住。
耳邊的喇叭聲刺耳又清晰,窗外那輛黑色舊車就停在3號加油機旁,車燈昏黃,車身的灰漬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聽,喇叭聲就在外頭,怎麼會沒有車?”我聲音發顫,一把抓住小張的手腕,把他拽到窗邊。
小張被迫探出頭,眯着眼掃了一圈,眉頭皺得更緊,語氣裏甚至帶了點被戲弄的火氣。
“姐,真沒有!你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覺了?”
“除了加油機,外面連個影子都沒有,大晚上你別裝神弄鬼行不行?”
他掙開我的手,退回值班室,而我依舊站在窗邊,不敢挪步。
那輛車裏的司機,似乎察覺到了我的遲疑,喇叭按得更急,一聲比一聲刺耳,像是在催命。
我能感覺到,那道藏在鴨舌帽下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沒有移開。
讓我不禁渾身打顫。
僵持了半分鐘,我咬咬牙還是往外走去。
不管小張能不能看見,我都得去應對。
前兩次都沒出甚麼事,這次如果不去......
我不敢賭。
“姐!你幹嘛去?外頭真沒東西!”小張在身後喊我。
我沒回頭,徑直推開值班室的門,冷風裹着淡淡的黴味撲過來,那是那輛車獨有的味道,混着汽油味,格外刺鼻。
我一步步走到車旁,手都在抖,卻刻意挺直脊背。
“加二百,92油。”司機的聲音再次響起,沙啞又兇狠。
“知道了。”我低聲應着,轉身去拿油槍。
這一次,我刻意放慢動作,眼睛死死盯着油槍和油箱口,確認每一步都沒做錯。
汽油順着油槍穩穩加進車裏,沒有一滴灑在地上。
一切都正常的和平時一樣。
我心裏暗暗祈禱,這次千萬不要再出岔子。
加完油,我掛好油槍,司機遞過來兩張百元鈔。
指尖相觸,依舊是刺骨的冰涼,涼得我渾身一哆嗦。
我攥緊錢,不敢多留,轉身快步走回值班室。
一進門,小張就抬眼看我,眼神怪異。
“姐,你剛纔跟誰說話呢?自己對着空氣嘀咕,怪嚇人的。”
2
我沒理他,快步走到收銀臺,仔細確認了好幾遍,這200元是貨真價實的人民幣。
甚至我還把錢給了小張,他也肯定這是人民幣,這才放進錢箱。
可這份安心,只維持到了天亮,因爲清晨六點,站長準時到崗,一進加油站就皺起了眉。
他徑直走到3號加油機旁,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蘇靈,你過來!”
我的心猛地一沉,快步走過去,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腿軟。
3號機旁,灑滿了大片汽油,溼漉漉的痕跡從加油機一直延伸到車道,和前兩次一模一樣。刺鼻的汽油味瀰漫在空氣裏。
“我沒有!站長,我這次真的沒灑油,我看着油加進車裏的!”我急得聲音都破了音,拼命解釋。
站長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轉身走向監控室。
監控室裏,屏幕亮起,凌晨兩點的畫面一幀幀播放。
沒有車,沒有司機。
只有我一個人,走出值班室,對着空氣做出加油的動作,拿起油槍對着地面噴灑,最後伸手接過甚麼,攥着東西走回值班室。
全程,空蕩蕩的,只有我一個人像演獨角戲般,動作僵硬又詭異。
“站長,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車了!”我紅着眼,看向站長,希望他能信我。
站長關掉監控,背對着我,沉默了很久,聲音低沉又嚴肅。
“蘇靈,這事已經第三次了,監控不會騙人,地上的油也不會騙人。”
“前兩次我都看在你平時工作踏實的份上不追究,但今天已經是第三次了。”
“你說的事實在太邪門,如果再發生一起,我也沒法留你了。”
“你好自爲之。”
我渾身冰涼,站長的話像一把刀,狠狠紮在我心上。
他不信我,所有人都不信我。
小張站在一旁,小聲求情:“站長,蘇靈姐可能真的太累了,要不還是讓她休息一陣子吧。”
站長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小張,吩咐道:“小張,你先去把地上的油清理了,別讓早班的員工看見。”
小張點點頭,快步走了出去,監控室裏只剩下我和站長,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站長,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我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着篤定。
站長愣了一下,隨即皺眉回應:“我瞞你甚麼?我只想着把這事壓下去,別影響站裏生意。”
我是唯物主義者,所以對於這件事比起來相信靈異,我心裏更相信是人爲。
我盯着站長的眼睛,不放過他任何一個表情:
“前兩天你讓我休息,站裏就平安無事,我一上班就有怪事發生,這太巧了。”
“還有小張,他到底是看不見,還是不想看見?”
站長沒有回應,聲音卻更加冰冷。
“你再值最後一晚夜班,我找個老師傅跟你一起盯,要是再出事,你就主動辭職吧。”
3
白天回家,我根本睡不着,躺在牀上,一遍遍回想這三次的細節。
清明前一晚,凌晨兩點,最後一輛車。
現金變冥幣,滿地汽油,監控無車。
清明節當晚,凌晨兩點,司機呵斥。
次日依舊是滿地汽油和冥幣,監控無車。
第三次,還是凌晨兩點,分秒不差。
同樣的車,同樣的要求,小張卻看不見。
如果像我猜測那般,不是靈異事件,那這件事裏面肯定大有文章。
我越想越心驚,起身翻出家裏的舊手機,裏面存着去年加油站的工作照片和視頻。
我一點點翻找,試圖找到線索。
突然,一段年底盤點的視頻吸引了我的注意。
視頻裏,站長和一個陌生男人在3號加油機旁說話,神色慌張。
那男人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袋子,站長四處張望,隨後兩人一起走進了倉庫。
那段時間,我沒記錯的話站裏剛好說盤點虧損,還想過報警。
是站長主動說是油品損耗,讓大家別在意。
而3號加油機,正是這三次怪事發生的位置。
我的心跳瞬間加速,手指顫抖着放大視頻,那個陌生男人的身形,竟然和我夜裏見到的司機,有幾分相似。
都是中等身材,走路微微駝背,戴着鴨舌帽。
難道說......
我把視頻保存好,拷貝到U盤裏,如果這件事真的是人爲,那麼視頻就是我唯一的證據。
晚上,我準時到崗,這是站長說的最後一晚。
今晚跟我值班的,是站裏的老員工王哥,王哥人老實,平時話不多,做事穩妥。
站長特意叮囑王哥,讓他多盯着點,夜裏多留意我的狀態。
我看得出來,站長是想讓王哥做見證,只要今晚再出事,就有足夠的理由開除我。
值班室裏,王哥坐在一旁喝茶,時不時跟我聊兩句,氣氛還算平靜。
我表面平靜,心裏卻緊繃着,手機藏在口袋裏,隨時準備錄音。
U盤貼身放着,不敢有絲毫大意。
我知道,凌晨兩點,那輛車和那個司機,一定會準時出現。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夜越來越深,加油站裏靜悄悄的,只有風機運轉的聲音。
王哥喝了兩杯茶,靠在椅子上閉目養神,沒有絲毫察覺。
王哥就是這樣,值夜班的時候經常偷懶,所以沒人願意跟他搭夥。
我盯着牆上的掛鐘,秒針一點點挪動,心臟狂跳不止。
終於,凌晨兩點,整分整秒。
“嘀......嘀嘀嘀......”
刺耳的喇叭聲,再次準時響起,劃破夜空。
我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醒王哥:“王哥,快看窗外,車來了!”
王哥迷迷糊糊睜開眼,順着我指的方向看去。
窗外,那輛黑色舊車穩穩停在3號加油機旁,車燈亮着,喇叭還在不停按響。
我死死盯着王哥的表情,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這一次,我一定要知道真相。
我壓低了聲音,小聲問:
“王哥,你能看見那輛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