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坐兒子的車回老家,因爲暈車,我順手把副駕上的薰香拿到後座。

兒子臉色一變。衝我大吼:

“你幹甚麼?”

我被嚇得一個激靈,又聽他道:

“玲玲有潔癖,平日最討厭別人碰她東西!”

“你讓我怎麼跟她解釋?”

我自覺做錯了事,立刻給兒媳轉去1萬塊紅包道歉。

誰知過了好久都沒回應。

我尋思着她肯定生氣了,於是買了條金項鍊想哄她。

可出了商場看到兒子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氣得渾身發抖。

只見後備箱貼着碩大的幾個字:

【手賤老不死和狗不得入內】

兒子隨我的目光看去,滿不在乎道:

“玲玲鬧着玩的,誰讓你碰她東西,孕婦就是佔有慾比較強,你讓讓她。”

我被氣笑了。

“你說的對,我確實不該碰。”

“所以我就不去給你們當免費保姆了,房貸和生活費我也不碰了。”

01

看我轉身就要走,兒子急忙上前拽住我。

“媽你又在鬧甚麼?”

“這還不都是你惹起來的嗎?玲玲懷孕辛苦,你多忍耐一下。”

他直接伸手將我推進後排。

我努力平復自己心裏的不痛快,兒媳婦徐玲玲剛懷孕不久,正是情緒不穩定的時候。

身爲婆婆,我體諒她這一次。

到了家,我進門剛準備打招呼,徐玲玲看見我,直接起身回房。

將我準備好的話都卡在嗓子裏。

面對我的尷尬,兒子全不在意,邊推我進廚房,邊讓我多做幾個菜。

誰知剛進廚房,我就看見自己原本放碗的位置變成了一個帶缺口的狗盆。

上面特意標註了:

【手欠老不死的狗碗】。

我就算脾氣再好,也忍不住了。

可兒子依舊在催我:

“玲玲最近心情不好,你跟她置甚麼氣?”

“等下喫飯你先別上桌,等我們倆喫完你端回廚房喫。”

聽到他的話,我氣的血壓都升了上來。

他倆真把我當成倒貼錢的保姆了?

也不想想他們小夫妻這些年,花的都是誰的錢!

想到這兒,我直接當兒子的面,撥通了銀行的電話。

“你好,我要凍結名下副卡。”

兒子難以置信的看向我,聲音驟然提高。

“媽,你開甚麼玩笑?”

“本來就是你做錯了,現在讓你退一步哄哄她怎麼了?”

我收回手機,語氣冷漠:

“沒開玩笑,既然她不喜歡,你們的一切我都不碰,你們的生活費也自理吧。”

我沒再管他,轉身給自己下面。

見我態度堅定,兒子臉色黑的嚇人。

沒一會兒,我就聽見摔門聲。

他帶着徐玲玲出去吃了。

喫過飯,我剛躺下休息,就刷到一條朋友圈。

徐玲玲曬了一張海鮮大餐的照片。

配文是:

“懷孕又怎樣?在婆家依然不受重視,連飯都不給喫!”

“建議國家把某些虐待孕婦的人送去非洲挖礦!”

下方是我兒子的點贊,並配圖一個抱抱的表情包。

“老婆,委屈你了。”

凌晨後半夜我我正睡着,房間燈被突然打開。

我被刺得睜不開眼,只聽兒子惡狠狠說:

“你還有臉睡?”

“明天就是我岳母大壽,到現在禮物還沒買!”

我緩過來後,將身體靠在牀頭。

“怎麼?給你岳母過大壽,還要刷我的卡?”

兒子被我噎了一下。

“你就非得這樣鬧嗎?”

“好好的一個家,你就非得攪得一團糟嗎?”

我感到有些可笑。

“是我攪亂的嗎?‘老不死’三個字甚麼意思你不知道?”

“既然你嫌我煩,現在又跟我說甚麼?”

“難道是因爲你們刷不上我的卡了?

兒子被我懟的摔門離開。

我坐在牀上也氣得不輕,我想體諒他們,可誰體諒我。

可我沒想到,兒子不但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還變本加厲。

早上醒來時,我發現行李被翻得一團糟。

被我裹在夾層裏的那條翡翠項鍊不見了。

那是老伴兒生前出國時,特意帶回來給我保平安的。

我翻遍了整個行李箱,也沒有找到。

就在我急的滿頭大汗的時候,我看見兒子的朋友圈。

那是一張全家福。

親家母雍容華貴的坐在正中間,脖子上正是我那串翡翠項鍊,耀眼奪目。

02

我直接撥通了兒子的電話,一直響了好半天才被接起。

對面聲音嘈雜,兒子不耐煩的聲音傳來:

“你知道錯了?”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就罵出聲。

“我的項鍊呢?”

他跟身後說了幾句話,纔有功夫回我。

“不是說了我岳母大壽嗎?送給她當賀禮了。”

“一件死物而已,我岳母沒嫌棄是被你戴過的就不錯了。”

“你也真是小氣,親家母過生日都不表示表示。”

他語氣帶着嘲諷。

“趕緊把副卡打開,我要請岳母去喫日料。”

我沒聽他接下來要說甚麼,直接掛斷電話。

我親手帶大的兒子,偷走他爹的遺物去討好別人的媽。

想來也真是諷刺。

既然這樣,這個兒子我也不要了。

房貸銀行卡解綁需要去銀行進行操作。

等我解決完時,天色已經漸黑。

我按了好幾次門鎖,密碼都顯示錯誤。

剛準備敲門,就聽見裏面傳來兒媳婦的聲音。

“她自己做錯了事,還甩甚麼臉子?”

“接她來一起住是爲了給她養老,現在反倒恩將仇報。”

徐玲玲嗓門兒大到像是知道外面有人。

“我就不信她能守着她的那些錢一輩子,等她不能動了看誰能照顧她喫喝拉撒!”

我直接無語地笑出聲。

她剛查出懷孕就讓兒子把我接過來,一日三餐給她做飯。

她有潔癖,說不習慣外人在家,就沒請保姆。

衣服必須戴手套手洗,地板也要跪着用抹布擦。

看在她懷孕的份上,我全忍了。

結果現在到她口中,就變成了我來養老。

我一直等她說完才敲門。

徐玲玲面帶不悅地給我開了門,但堵在門口沒讓我進。

“喲,還知道回來呀?”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玩,不知道的還以爲你有第二春了呢!”

她面帶挑釁地看着我。

“你要真想跟我們住一起也可以,但得按月交錢!”

“生活費八千,房租五千。”

我差點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幫他們還房貸,也就一個月兩千。

我住自己的房子,竟還要交五千房租。

兒子也在一旁勸導:

“媽,你就趕緊給了吧,以後還不是要靠我養老送終。”

“我們對你這麼好,你別不領情。”

對我好?

我被他的話逗笑了。

“那你知道今天不僅是你岳母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嗎?”

他當場一僵。

這幾年他都沒有給我過過生日,早就忘了。

每次趕上我生日,我都會回家看老伴。

這次之所以提前回來,是擔心徐玲玲沒人照顧。

他過了好一會兒才尷尬開口。

“你也沒說......”

“老公,我給老太太準備了禮物。”

徐玲玲突然打斷。

兒子彷彿得到救星一般急忙望向她。

“對對對,玲玲給你準備了禮物,你看你兒媳婦兒多好,你趕緊跟她道歉。”

他話音剛落,臉色就瞬間難看。

只見徐玲玲扔出來一個黑色的包裹。

那是一套黑色的緞子面套裝,裏面襯着白衫,中間繡着一個大大的‘壽’字。

還搭配着一雙純白色的小腳仿真鞋。

是一套壽衣。

我氣得雙眼發昏,眼睛直直看着兒子。

“這就是你媳婦送我的‘生日禮物’?”

兒子摸了摸鼻子,剛想說甚麼就被徐玲玲攔下。

她嗤笑着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

“想你這土老帽就不懂,這可是最高規格的壽禮,專門賀大壽用的!”

兒子尷尬的在一旁附和:

“對,你自己不懂還瞎想…”

“玲玲哪是那個意思,這是專門給你賀壽的,讓你長命百歲。”

我心口陣陣發疼。

“那你給你岳母也送了一套?”

我剛說完,就被大力推搡了一下。

徐玲玲目光陰狠地瞪着我。

“你有病吧死老太婆,你敢咒我媽?”

“你算甚麼東西也配和我媽比?”

我扶着牆站直身體直視她,一字一句:

“就因爲花不到我的錢了,就咒我死?”

她摸着肚子絲毫不懼: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跟我沒關係!”

我揚起巴掌就朝她落下。

就在手即將碰到她時,被一股力量直接推翻。

“不許你碰玲玲!”

我腳崴了一下沒站住,直接向後倒去。

我背後正好是樓梯道。

就這樣,我從樓梯摔了下去,一直滾到底層才停下來。

我趴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骨裂的疼痛從身上席捲而來。

我的腦袋溼漉漉的,很快就糊住眼睛,是血的味道。

我看不清前方,只朝着大概的方向艱難地伸出手。

“趙遠…救我…”

我微弱的聲音在樓梯間響起,緊跟着一道刺耳的尖叫聲。

“啊!老公!我的肚子好疼!”

“是不是…是不是孩子…”

兒子的聲音帶着急切:

“玲玲!玲玲你怎麼啦?”

隨後便是驚慌失措的腳步聲和關門聲。

我被他們丟在了門外。

我的兒子,眼睜睜地看着我從樓梯摔下去後。

捨棄了我。

爲了他老婆。

03

我是被下樓倒垃圾的鄰居發現的。

彼時不知過了多長時間。

他慌忙地朝我撲過來,幫我叫了120.

醫生說我身上多處輕微骨裂,顱骨骨折加腦震盪,腦袋縫了八針。

至少需要住半個月醫院。

這半個月,沒有一個電話,一條信息。

我餓了點外賣,外出檢查臨時僱個護工。

反倒是家族羣熱鬧非凡。

兒子先是曬出一張B超照分享喜悅,惹的親戚們紛紛道喜。

緊接着,他又發出一大段文字。

“我媽可能因長期單身出現心理問題,一時間無法接受玲玲懷孕,對她非打即罵。”

“還總是碰玲玲的私人物品。”

“我們怕她一個人回老家會出狀況,就暫時將她送去醫院調理,懇請大家暫不打擾!”

他此話一出,立刻有親戚響應。

“理解理解,你媽肯定是更年期到了,讓她在醫院住着也好,省得給你們添麻煩。”

“玲玲受委屈了,你可要好好照顧她,保護好你媳婦兒不被你媽欺負。”

“乾脆把你媽送進養老院吧,不然她還鬧。”

我看着那些回覆,直接關掉手機繼續睡覺。

得意吧,等我出院,看你們還能不能得意的起來。

最後一次複查時,我聯繫了公司代理律師。

早在幾年前,我就將公司全權交給職業代理人進行打理。

自己則在老家養老,每年按時收分紅。

兒子平時對我的情況不關心,一直以爲我是被公司開除了。

卻沒想到公司其實一直都在我手裏。

“幫我整理一下名下的所有資產,將近三年的流水明細打出來。“

“特別是和趙遠、徐玲玲的大額轉賬交易記錄。”

“另外我想了解一下,關於房貸及生活費借用之後的償還問題。”

剛掛斷律師電話,病房門就被推開。

兒子拎着一小兜蔫兒了吧唧的蘋果,一副‘看吧你只有我’的表情走進來。

他將蘋果往我牀頭一放。

“這麼多天,你也該消氣了。”

他看看我還裹着紗布的頭,滿不在乎。

“誰讓你先欺負玲玲的,現在也算受到了懲罰。”

我靜靜地看着他,等着聽他的主要來意。

兒子看我反響平平,才意識到自討沒趣。

搓了搓手開口:

“媽,有個事兒要跟你說一下。”

“玲玲最近在家有點兒無聊,想自己開個店。”

我頭都沒抬:“所以呢?”

“我們手頭上…資金差了點兒,大概300萬左右,想讓你幫個忙。”

“畢竟你害得玲玲差點兒流產,也算是給她的補償。”

我抬起頭看着他,突然笑了。

“趙遠,你要臉嗎?”

“甚麼?”

他被我突如其來的反問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你把我從樓梯間推下去,任由我一個人倒在血泊裏。”

“我被好心人送到醫院才得以活下來,住院期間你不管不顧,一來就是開口找我要錢。”

“我腦袋被縫了八針,全身多出骨裂。”

“你就是這麼對自己母親的?”

趙遠似是沒想到我會問的這麼直白難聽。

大概在他的記憶裏,我無論遇到甚麼,都不會向他說自己的難處。

他臉色難看,低頭喃喃道:

“誰讓你要打玲玲?嚇到我兒子怎麼辦?”

“玲玲說了,給你點兒教訓你才能長記性。”

“而且你肯定是裝的,不想在家照顧玲玲,才藉口生病住院!”

我細細打量着眼前這個人。

30年前,我冒着大出血的風險生下他。

他爸意外離世後,朋友都勸我改嫁。

可我總想着有了後爹就有後媽,怕影響他成長,咬牙一邊創業一邊帶他。

可現在,他卻站在我牀前,說我欺負他媳婦兒,要給我點兒教訓。

還說我裝病偷懶,不僅沒有一句關心,開口就找我要錢。

我再三反思,實在是沒想明白哪個環節出了錯,會養出這樣的兒子。

其實我心裏清楚,哪裏是給徐玲玲開店。

她結婚後就沒上過班,成天遊手好閒,根本吃不了做生意的苦。

反倒是她弟弟,家裏一直嚷着要幫他創業當老闆。

“你過來。”

我坐直身子。

趙遠以爲我要給他拿錢,急忙欣喜湊上來。

04

“啪!”

我朝他狠狠甩了一巴掌。

當我不解氣還想再給他一巴掌時,他忽然反應過來朝後退了幾步。

最後狠狠瞪了我一眼,一個字都沒說,轉身就走。

那袋乾癟的蘋果也因他的動作撒了一地。

他大步未停,蘋果被他踩了個稀巴爛。

晚上8點,護士過來通知我繳費。

我點頭答應後,剛拿出銀行卡。

一個身影朝我快速閃來。

我只感覺手中一輕,銀行卡被搶走了。

我這纔看清楚,來人是趙遠。

他手裏握着我的銀行卡,臉上帶着怒氣。

“玲玲只是想開個店,你憑甚麼不給?”

“我們的房貸都快到期了,玲玲知道你停了卡,氣得差點動了胎氣。”

出乎意料的,我竟沒生氣,還反倒笑了笑。

“所以你們就商量着,來搶我的卡?”

“這不是搶。”

趙遠義正言辭。

“反正你的遲早都是我們的,早花和晚花有甚麼區別?”

“你寧肯把錢放着都不給我們花,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當媽的?”

“等你不能動的時候,看我們還管不管你!”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聽到這句話,我的心還是狠狠疼了一下。

我的親兒子,最終還是因爲一個女人和我變成了陌生人。

“趙遠,我最後再問一遍,你確定真的要這麼做?”

他把頭偏向一邊,嘟囔道:

“從你斷我卡,停我月供的那天,不是就該想到會有這天嗎?”

他轉身離去,沒有一絲留戀。

不一會兒,我的手機提出一條轉賬消息。

“您尾號9056的銀行卡,當下交易390萬元。”

緊接着我就刷到徐玲玲的朋友圈。

她抱着鮮花站在店鋪門口,笑得一臉燦爛。

“現在我也是有店的人了,以後請叫我徐老闆。”

“沒有老太婆打擾,我的生活連空氣都是香的。”

下方是趙遠的積極響應。

“支持徐老闆的一切!”

我拿出牀下的錄音筆,連同這條短信的內容一併發給了律師。

隨後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

“我要賣沁都小區一套120平的房子。”

“房子不在我名下,但我是首付和還貸人,有證明。”

“房子裏有人,可能會有點兒麻煩,我給你出雙倍中介費。”

聽到這話,中介立即保證下來。

他們幹這行久了,甚麼樣的遇不到。

緊接着,我撥通了報警電話。

“你好,我要報警,我遭到惡意故意傷害,以及大額財產失竊。請求警察立刻逮捕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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