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閨蜜跳樓前,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

“對不起默默,我要第一個走了。”

三年後,我正在給去世的閨蜜燒紙時,卻忽然收到了她發來的微信:

“第五個要死的人是你。”

我還沒來得及震驚,就接到了閨蜜父母的電話。

從他們慌張的話裏得知,他們也收到了閨蜜的死亡信息。

閨蜜父親是第二個,母親是第三個。

掛掉電話,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只因當年重度抑鬱的閨蜜,是在我眼前跳的樓。

我無比確信她是自S。

那這些短信,又是怎麼回事?

1.

三年前,云溪確診了重度抑鬱。

那時我們剛畢業,來到大城市闖蕩,能陪在她身邊的只有我。

我捏着報告單,心疼的說不出話來。

云溪看到了,還笑着安慰我:

“可能是剛進入社會,壓力太大了,等我賺上錢,病就好啦!”

我以爲她只是故作堅強。

畢竟,這種心理疾病,哪裏是光有錢就能解決的?

果不其然,她還是沒能戰勝病魔。

當我聽到手機裏傳來呼嘯的風聲時,頓感不妙。

立馬拋下手頭的所有事,加急往她的公司趕。

我攥着手機,氣喘吁吁跑到天台時,電話還沒掛斷。

最後卻也只看見她強顏歡笑着說:

“對不起默默,我要第一個走了。”

云溪的手機從高樓墜落,四分五裂。

巨大的悲傷瞬間將我吞沒。

記憶的最後,只剩下消防員將我從欄杆處拉回。

再醒來,我就到了醫院。

目睹摯友死去的衝擊,讓我當時沒能反應過來,云溪的遺言有多古怪。

爲甚麼要強調第一個?

我盯着手機屏幕上,那沉寂了三年的聊天框裏,最新一條的消息:

“第五個要死的是你。”

這條消息,和云溪的遺言又有甚麼關係?

第一反應,我覺得是有人故意冒充。

因爲那會兒所有人都顧着收斂屍體,忘記了被一起扔下樓的手機。

後來查監控,只看到清潔工路過。

我猜想,會不會是有人撿到了她的手機,故意發的惡作劇微信?

想到這裏,我有點生氣的點開輸入框:

“你是誰?請不要拿逝者的身份開這種惡劣玩笑!”

“這是我最好的朋友的手機,如果你撿到了,麻煩歸還到警察局,我可以不追究你冒犯的事!”

質問的消息發出去後,石沉大海。

孤零零的聊天框,就像云溪走後的三年一樣。

我又一次忍不住翻開過去的聊天記錄。

在那裏,云溪還鮮明的活着。

“今天和男友一起吃了甚麼”。

“明天打算穿那件衣服”。

“等到週末,我們一起聚餐吧”......

我抬手擦掉眼中溢出來的淚水,目光凝聚在她發給我的最後一條文字消息上:

“我不管,反正第一個死的人肯定是我。”

重複提及的順序,讓我的心頭猛然一顫。

我咬着嘴脣,回看這句話所處的語境。

那會兒我們正在聊老了以後的事。

云溪忽然很認真地跟我說:

“默默,你一定要走在我後面,否則我就沒人收屍了。”

我當時覺得她是憂思過度,便安慰道:

“我們要走也是一起走,到時候讓你男友當苦力就好!”

她卻欲言又止:

“......那不行!你怎麼能活不過他呢?”

“如果我是第一個,那他最晚也得是第四個,嗯......你最早也只能是第五個!”

我忍俊不禁:

“話題是不是走偏了?這種生死大事,怎麼能排得上順序呢?”

然後纔是她最後發給我的那句話。

這樣重新回看一遍後,我出了一身冷汗。

那會兒只當作天馬行空的閒聊,如今卻她死後的第三年,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應驗了。

與此同時,我突然意識到一件被忽視的事。

云溪的父母分別是第二、第三個,我是第五個。

唯一沒出現的第四人,只可能是閨蜜的男友了。

想到這裏,我打算切出去聯繫他。

但一通電話打斷了我的行動。

是云溪的母親:

“小默,不好了!云溪他爸出車禍了!”

2.

一句話,宛若當頭棒喝。

云溪的父親是在回家路上出的車禍。

雖然傷勢嚴重,但好在離得最近的醫院就在附近。

往云溪家的那條路,我輕車熟路。

拐過一處容易被認錯的路口時,我看到一輛冒着黑煙,半個車身都變了形的汽車。

距離汽車不遠處,有一大灘血跡,和急剎車的痕跡。

看起來就像一場普通的事故。

我沒多做停留,徑直趕往了醫院。

來到手術室前,燈還亮着。

雲母正一個人坐在外面的椅子上,身上沾滿血污,衣服也很凌亂。

她低垂着頭,臉上滿是淚痕。

我衝上前去:

“阿姨!叔叔他......”

聽到我的聲音,雲母抬起頭來。

看清是我後,她顫抖着手,將病危通知書遞給我:

“剛纔主刀的醫生出來,說他可能......要不行了,讓我簽了這個。”

我低頭,看到簽名欄還一片空白。

“云溪、云溪她走得太早了,我沒辦法......只能麻煩你過來。”

說着說着,雲母又流下淚來。

我明白她的意思。

云溪早早沒了,她是獨生女,雲母又是遠嫁。

就像當時的云溪一樣,能依靠的人只剩下了我。

她沒有力氣獨自承擔這一切。

我坐在雲母身邊,輕輕將她攬在懷裏:

“阿姨,不麻煩的。我說過,云溪的事情......甚麼時候都不麻煩。”

等到雲母平靜下來一些,我這才問她詳細情況。

原來,云溪的父母在確認我也收到短信後,便覺得事情不對勁。

再加上今天又是女兒的祭日,以防萬一,在外工作的雲父便臨時請假回家。

沒想到卻在路上出了事,正好應到了短信的死亡通知。

說到這裏,雲母忽然情緒激動起來:

“我就知道!當時云溪肯定不是自S!”

“我含辛茹苦養大的女兒,名校畢業,又高又漂亮......還有大公司的工作,也很積極的治療着,再加上有你這個好朋友,還有我們陪着她,怎麼會突然想不開呢?”

“肯定是她那個男朋友害的!我就知道資本家哪有好東西!”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說甚麼。

當年云溪的父母就不待見她的男友。

只因爲云溪男友是她的上司,他們怕云溪工作會受影響。

甚至想讓云溪辭職回家,父母養她一輩子也可以。

但因爲云溪非他不可,雲父雲母怕刺激她,又覺得如果女兒能因爲和他結婚,而不再尋死覓活的話,他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只是最後,云溪深愛的男友也沒能留下她罷了。

沉默着,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單獨走出來,搖了搖頭。

雲母癱軟在地。

我站了出來。

像他們的第二個女兒一樣,替失魂落魄的雲母,跟醫生交涉雲父的後事。

此時,樓梯口忽然衝上來一道身影。

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云溪的男友,柳珉青。

他的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在跑動中鬆開,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着急。

但他面上的表情依舊冷靜,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證明了他剛纔的慌亂:

“我在長得像的倆路口那邊繞了一圈,來晚了,伯父他——”

我皺了皺眉。

他身爲云溪的男友,竟然不認識云溪家附近的路?

其次......雲母不喜歡他,根本不可能叫他過來。

而我全程也沒給他發消息。

那他又是怎麼知道雲父出事的?

3.

我決定直接問他。

“沒人叫你,你怎麼來了?”

柳珉青撇開目光,看向醫生身後,似乎在找雲父的身影。

他嘴上含糊不清:

“云溪死了,我就是替她多注意下家人......”

注意?還是監視?

我心裏對他的懷疑愈來愈深。

不只是因爲他的突然造訪,更是因爲他這三年來從未祭拜過云溪。

一開始我覺得,他和云溪只是男女朋友的關係,連婚都沒訂。

感情可能沒那麼深厚。

但現在,他卻又很關心云溪家人似的。

在我懷疑的目光裏,柳珉青沉默着走上前,攙扶起地上的雲母,扭頭對我說:

“林默,伯父的事情就麻煩你了,伯母身體不好,我先送她回去。”

雲母自然是不情願,可是我記得她身體不好。

如今雲父突然離世,女兒又疑似詐屍,這雙重刺激,我真怕她也出事。

我一個人也脫不開身,雖有疑慮,也只能勸雲母跟着柳珉青先回去休息。

有目擊證人的前提下,他就算想做點甚麼,也難逃其咎。

臨走前,我問柳珉青:

“你是第四個嗎?”

他背對着我,頓了頓,然後“嗯”了一聲。

看他那副不願多說的模樣,我也只能善罷甘休。

但是讓我沒想到的是,短短十幾分鍾後,我就在醫院門口又看見了步履匆匆的他。

跟着柳珉青一起來的,是從救護車上被抬下來,滿頭是血的雲母。

......

第二次站在手術室前。

我顫抖着拿出手機,手指點了好幾下,纔打開微信。

置頂框裏,那條“第五個要死的是你”,像一把刀一樣刺進了我的眼睛。

柳珉青坐在一旁,他彎着腰,聲音低沉:

“......高空墜物。”

聽起來,又是一個意外。

但,有那麼巧嗎?

收到微信後,雲父就出了車禍。

等雲父確認死亡,又像是迫不及待般,雲母也進了搶救室。

順序正好,是自云溪死亡後的第二個、第三個。

這接二連三的事故,已經不能再被當做意外和惡作劇了。

我掏出手機,報了警。

“......是的!自從收到那個微信後,我朋友的父親就出車禍死了,現在,她的母親也進了搶救室!”

“意外......不對、不會有那麼簡單的!你們過來就知道了。”

“更何況,就算不是蓄意謀S,那也有一場交通事故和高空墜物!”

在我的具以力爭下,警察以交通事故和高空墜物的名義來了。

柳珉青對附近不熟悉,我便拜託他在醫院裏等着。

我則是帶着民警去了交通事故的現場。

可是到了現場,卻發現那裏空無一物。

街道上乾乾淨淨,別說車輛了,連血跡都沒有。

4.

民警狐疑的看着我,要不是有醫院的記錄,他甚至要認爲我是故意報假警。

我着急詢問路邊的店主:

“剛纔這裏是不是有個車禍來着?”

店主一臉莫名其妙:

“當然沒有啊。”

就算調出監控來,都毫無異樣。

我徹底懵了,這到底是甚麼情況?

警察見我束手無策,詢問路人也沒人見過,只能先打道回府。

包括雲母高空墜物的案子,他們也得去專門查了才能清楚。

回到醫院裏,幾乎是不出所料的,雲母也搶救無效。

兩具屍體就這樣擺在我的眼前。

下一個,就是云溪的男友。

我回身,死死盯着柳珉青:

“你不害怕嗎?還是說,這一切就是你搞的鬼?”

柳珉青聽到我的質問,仍然面無表情,只是搖了搖頭說:

“微信不是我發的。”

他那副理智冷靜的模樣,讓我心中的懷疑愈加深重。

原因無他,只因爲當年云溪當年就是上班沒多久後,才確診的抑鬱。

而柳珉青,她的男友,同時也是她的上司。

跟云溪生病這件事,幾乎脫不開關係。

我還記得云溪跟我抱怨,說男友知道她有抑鬱症後,甚麼反應都沒有。

“就跟我沒得病似的!我說我情緒不好想請個假,他都不給我批!”

“冷冰冰的,小心我哪一天死給他看!”

云溪氣呼呼地戳着餐盤,把食物都搗爛了。

“而且我下班回去,想讓他多陪陪我,結果你猜他說甚麼?”

“每天只能擁抱半小時!”

“哼!要不是你住得遠,誰稀得跟他這種臭男人待着!”

云溪鮮活的聲音彷彿還縈繞在我耳邊。

再在看柳珉青這幅無動於衷的模樣,我氣不打一處來。

也不顧在遺體前了,我直接開口道:

“你答應跟那個千金聯姻了是不是?那傢伙不喜歡聯姻對象有前任,所以你才動手?”

“怪不得警察都查不到......你這個集團總裁,想遮掩甚麼不容易?”

“而且阿姨也是因爲跟着你走,纔出了意外。”

“這家醫院都是你們集團下的!怎麼都這麼巧,偏偏沒有一個能救回來!”

“還打着云溪的名頭——”

聽到云溪的名字,柳珉青渾身一震。

他抿緊了脣,終於抬頭看向我。

我看到他眼底熬夜工作留下的血絲。

即便這樣被我懷疑,柳珉青也仍然一副商業精英的模樣。

他冷冷道:

“你想象力真豐富。”

不等我再次開口,他便起身:

“看在云溪的面上,我纔過來的,現在既然他倆都沒了,我也沒興趣跟你們玩這種文字遊戲了。”

“這種微信......傻子纔會信。”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又剩下我一個人。

手機屏幕上,也只剩下我無力的詰問。

就算真是他......我又能做甚麼呢?替云溪報仇嗎?

警察都找不到的車禍現場,高高在上的集團總裁,哪一個是我這個普通人可以解決的?

我發愣了好半天。

直到護士來催,才慢慢離開。

走出醫院,太陽已經落山。

掏出手機,一條新聞推送到眼前:

“今日下午7:10分,柳氏集團總裁柳某青,被發現在辦公室裏吞藥自S......”

5.

我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點開。

把所有新聞稿都看了一遍,才確認這是事實。

柳珉青死了。

第四個人死了。

我以爲他是爲了減輕嫌疑,才黑了云溪的微信,給自己也發一條信息,故意裝神弄鬼。

結果現在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但同時也多虧了他的去世,警方終於開始重視我的話。

我被傳喚到了警局裏。

手機裏的微信打開,放在幾個民警前。

我將所有的事都告訴了他們。

從云溪的遺言,到幽靈微信,在到祭日當天連續三場死亡。

他們越聽,眉頭皺得越深。

等我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年輕的警官,顫顫巍巍舉手:

“隊長,這會不會真是鬼魂尋仇啊......最近不是正好清明節......”

旁邊的老警察猛地拍了下他的後腦勺,恨鐵不成鋼道:

“一遇到兇案你就見鬼!給我回去重修唯物主義!”

罵完,他轉頭嚴肅看我:

“您提供的線索很有用,這些事單獨看確實都是意外,但是基於微信的存在,我們有理由懷疑是有人預謀的。”

“接下來爲了保護您的人身安全,請您務必跟着我們的民警,保證不要脫離視線範圍。”

我深吸了口氣,鄭重的點點頭。

技術科的人拿走了我的手機,嘗試追蹤云溪微信的IP地址。

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

發送消息的地點,就在云溪的家中。

而柳珉青的屍檢結果出來後,自S的推測也幾乎板上釘釘。

儘管看起來不可能,老警察還是決定去一趟云溪家中。

我爲了云溪死亡的真相,也跟着一起去了。

到了云溪家裏,我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

環顧四周,明明是如此熟悉的場景,我卻覺得喘不上氣來。

整個屋子彷彿一間壓抑的牢籠。

爲了防止我出事,我身邊一直跟着兩個警察。

見我捂着胸口,呼吸困難。

其中一個警察打開了窗戶通風。

晚風吹進,我感覺順暢了很多。

此時,窗邊的警察忽然驚呼:

“隊長,這邊發現手機了!上面有個掛斷不久的電話!”

我渾身一僵,立刻先一步走到那個警察面前。

接過手機,看到屏幕上內容的一瞬間,我終於明白了一切。

下一秒,我翻出了窗戶。

在衆人的驚呼聲中,跳樓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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