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葉棠接過船票。
早些年間,百樂門裏養着一批黑拳打手,專供那些喜歡看血腥爭鬥的權貴取樂。
沈硯堂就是其中之一。
有一次,他被總督少爺點名,與另一位北方拳師進行生死決鬥。
沈硯堂拼盡全力贏了,卻也重傷倒在血泊裏,氣息奄奄。
是葉棠心生惻隱,給了瀕死的他一瓶傷藥,這才保下了他的命。
後來他離開滬城,遠走南洋打拼,成了赫赫有名的商會理事。
他曾提過要接走葉棠,但那時她滿心幫霍廷崢翻案,便拒絕了。
沈硯堂沒有勉強,只爲她留下一句承諾。
“若有一日你想離開,隨時來找我。”
她沒想到,這句承諾真的能用上。
葉棠收好船票,回到少帥府。
西苑裏燈火通明,她一進門,下人們正往外抬箱子,忙得熱火朝天。
葉棠一眼認出,那些木箱裝的是她五年間幫扶霍廷崢的賬本和文書。
她蹙眉問:“你們這是做甚麼?”
“少帥下令,以後府裏不許再提您當年救他的那些事。”
下人低聲:“他囑咐過,當初爲他募兵籌款,疏通人脈的都是婉漪小姐。”
“所以這些舊賬留不得,得燒乾淨了,免得外人說閒話。”
葉棠愣在原地。
她還來不及阻止,下人們已經把所有木箱搬到了空地上。
他們提來燈油澆在木箱上,用火把點燃。
那些她親筆記下,凝聚她無數心血的賬本和書信,盡數在大火中化爲烏有。
葉棠站在廊下,只能眼睜睜看着這一幕。
等大火燒完,一隻手圈住她的纖腰。
“在想甚麼?”
葉棠回頭,只見霍廷崢提着禮盒在她身後。
看着她蒼白的臉色,他將她攬得更緊:“阿棠,你別生氣。”
“你知道我如今掌權還不穩固,我娶宋婉漪是爲她背後的勢力。”
霍廷崢放柔語氣:“至於燒掉賬本,把你的功勞算在她頭上這件事。”
“我是爲了讓宋家認定是宋婉漪一手扶持了我,如此一來,他們纔會不遺餘力地幫忙。”
他說得有理有據,叫人無從反駁。
葉棠點頭:“我明白,你的籌謀要緊。”
“畢竟你眼下風頭正盛,滬城裏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你。”
她主動道:“這幾天你多陪陪宋小姐,同宋家打好關係,不用常來找我。”
霍廷崢意外挑眉,隨即笑了:“你果然還在喫醋。”
“我知道你介意今晚的事,來,這是我爲你準備的嫁衣,你試試。”
他打開禮盒,只見裏面裝着一件熟悉的大紅嫁衣。
正是白日裏霍廷崢搶走的那件。
葉棠錯愕無比,霍廷崢卻只當她是開心,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你剛纔說得有道理,明天我會去宋家那邊應酬。”
“等忙完這陣,我再好好陪你。”
說完,他轉身離開。
等他走後,葉棠回了屋。
不久後,一羣丫鬟抱着一大堆華貴嫁衣經過,議論紛紛。
“少帥對宋小姐真是上心,光嫁衣就備了十幾套,料子全是頂好的。”
“那可不,畢竟少帥迎娶的是宋小姐,嫁衣自然要精挑細選。”
“對了,之前少帥帶回來的那件紅嫁衣送去了嗎?”
另一個丫鬟撇嘴:“別提了,宋小姐聽說那嫁衣是別人定做的,嫌棄晦氣,直接丟了。”
葉棠低頭,看到嫁衣上有一塊暗色的污漬,裙襬褶皺凌亂。
原來如此。
這件嫁衣是宋婉漪嫌髒不要了,霍廷崢才轉手拿來敷衍她的。
葉棠自嘲一笑,將嫁衣扔進了銅盆。
隨後,她點燃打火機。
火苗竄起,那件曾滿懷她無數憧憬的嫁衣一點點被吞噬,化爲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