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孃親失蹤兩年後，被爹找了回來。
自此，她頭頂浮現出僅我可見的數字。
她不再因妾室與爹爭執，我發高熱險些喪命，她也閉門不出。
病榻前，只有惠姨娘照顧我。
我哭着說出祕密，不解數字的含義。
她卻驚呼出聲，說神明爲我開了天眼，數字就是孃親對我的感情值。
“傻綿綿，她向來喫硬不喫軟。你得故意冷着她，挑釁她，讓她知道你不是非她不可。”
“有了危機感，她纔會產生羈絆，永遠留下來。”
我太怕孃親再次消失了！
雖不懂邏輯，我還是強忍心痛，偷偷把小麪糰砸向她的裙襬。
數字瞬間升到了60！
孃親對我的感情，真的加深了！
我想撲進她懷裏，卻對上她淡漠眼眸。
“滾。”
那是她回來後，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我還是因爲她的話鼻尖一酸。
我把嗚咽聲連同滿腹委屈嚥下肚，迅速跑向惠姨娘的凝香閣。
她正倚在軟榻上繡花，見我紅着眼進來，立刻放下繃子，心疼地把我摟進懷裏。
“怎麼了綿綿？”
我把臉埋在充斥脂粉香的衣襟裏，悶悶地報喜：“姨娘，那個數真的漲到了60！孃親對我的感情變深了！”
她拿帕子替我拭淚，嘴角笑意深了幾分。
“你看，姨娘沒騙你吧？”
她輕輕撫摸我的頭髮，聲音柔得像春風。
“你孃親那個人啊，就是太驕傲了，以前你們事事順着她，還黏着她，她覺得理所當然，纔會鬧脾氣一走了之。”
“傻綿綿，你要記住，感情都是試探出來的。你得繼續忍住，等她頭頂數字滿了，就永遠捨不得離開。”
我似懂非懂地點頭。
兩年前，孃親因爲爹爹納妾一事起了爭執，最後不告而別。
然後爹爹終日酗酒，我也以淚洗面。
我不想再經歷那場噩夢了！
爲了讓她永遠留下，我甚麼都願意做！
傍晚，爹爹回府了。
聽下人稟報了白天的事，他連朝服都沒換，怒氣衝衝地踹開了孃親的院門。
我害怕極了，偷偷跟在後面，躲在廊柱後朝裏看。
“洛明鳶！你是不是瘋了？”
爹爹指着孃親的背影，聲色俱厲。
“綿綿是你十月懷胎生下來的親骨肉！你一走兩年，對她不聞不問，現在好不容易被我找回來，你就是這麼爲人母的？你連一點慈愛之心都沒有了嗎！”
孃親坐在窗前，手裏把玩着枯葉。
聽見怒吼聲，她神色未變。
麻木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泥塑。
看到這樣的爹孃，我心口酸得發疼。
以前不是這樣的啊！
爹爹很愛孃親，也愛我。
他會將我高高舉過頭頂，在院子裏轉圈，惹得我咯咯大笑。
孃親就站在旁邊，笑意盈盈地看着我們，眼裏溢滿了細碎星光。
記憶裏的相府，總飄着桂花糕的甜香。
可現在，我甚麼都沒了。
爹爹眼裏只有嫌惡和暴躁，孃親則成了一潭死水。
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看到孃親頭頂的數字又變了。
61,62......
正在緩慢爬升。
孃親是因爲這番話後悔了嗎？
她覺得自己不該兇我，想對我好，所以感情值上升了！
如果我再添把火呢？
想到這裏，我從柱後走出來，抱住了爹爹的腿。
又騰出一隻手，緊緊拉住匆匆趕來的惠姨娘，努力說出違心的話。
“爹爹不要罵孃親！孃親不喜歡綿綿，也沒關係的！”
“綿綿病得快死掉的時候，孃親不在，全是惠姨娘整夜整夜地照顧綿綿，給綿綿喂藥，給綿綿擦汗！惠姨娘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人，綿綿有惠姨娘就夠了！”
爹爹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安撫性摸了摸我的頭。
惠姨娘感動得直抹眼淚。
孃親終於停下了把玩枯葉的動作。
她單薄的身形顫了顫，緩緩轉過身，毫無波瀾的目光，定定落在我身上。
我緊張地和她對視，心裏無聲吶喊。
不是的孃親！
綿綿最愛的人還是你！
緊接着，她頭頂的光芒一閃。
65了！
我又喜又痛。
孃親終於更在意我一點了。
可撒謊騙她的感覺，比死還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