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楚，幫我帶份黃燜雞，加份排骨，回頭轉你。”
“江楚，順便幫小李和張姐也點了唄，下次一起結。”
看着微信裏毫無動靜的轉賬界面，江楚笑了。
【叮！檢測到惡意拖欠外賣費35元，已逾期24小時。】
【已爲您開啓因果強制執行，扣除債務人‘張偉’今日運勢。】
當天下午，張偉因爲左腳踩右腳摔斷了門牙，剛買的股票跌停。
江楚不僅不生氣，反而熱情地問：“偉哥，晚上想喫點啥？我請！”
“不不不，江哥，我求你了，別請我喫飯了！”
張偉哭着跪在地上，因爲他發現，自己再不還那三十塊錢，他就要禿頭了！
“急甚麼，下次一起結嘛。”江楚微笑着，又給他點了一份至尊佛跳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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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楚，你真請客啊？那我可就不客氣了，這至尊佛跳牆我早就想嚐嚐了。”
張偉捂着漏風的嘴，含混不清地盯着我手機屏幕上的外賣訂單。
他左邊門牙缺了一大塊，那是下午在茶水間平地摔跤磕的。
嘴角還帶着未乾的血絲，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佔便宜的積極性。
我看着他那副貪婪的模樣，手指在屏幕上輕輕一點，完成了兩百八十八元的支付。
“偉哥平時這麼照顧我，一頓飯算甚麼。”我語氣溫和，順手把支付成功的界面在他眼前晃了晃。
張偉那雙因爲股票跌停而佈滿血絲的眼睛立刻亮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像個佔了天大便宜的土財主。
“還是小江懂事，你放心，哥哥以後在業務上肯定多提攜你。之前那三十五塊錢的黃燜雞，連着這頓，下個月發工資我一併轉你。”
我微笑着點頭，沒有拆穿他那套說辭。
下個月發工資？
在這個辦公室裏，張偉口中的“下次一起結”，就等於肉包子打狗。
就在他轉身回工位的瞬間，一行只有我能看見的淡藍色透明字體在空氣中浮現。
【叮！檢測到新的墊付資金288元。】
【債務人：張偉。】
【由於該債務人存在歷史惡意違約記錄，本次債務將自動進入‘高風險因果監控’狀態。】
【若24小時內未主動歸還，將啓動二級因果強制執行，預計扣除等價物：毛囊健康度與個人形象氣運。】
我端起手邊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溫水。
連着三十五塊錢的黃燜雞，他一共欠了我三百二十三塊。
三百多塊錢買一個人禿頭，這筆買賣怎麼算都挺划算的。
外賣很快送到了。
張偉迫不及待地拆開那份包裝精美的佛跳牆，濃郁的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辦公區。
坐在對面的小李探出頭，那張畫着精緻僞素顏妝的臉上寫滿了羨慕。
“哇，偉哥今天喫這麼好呀，這得好幾百吧。”
張偉得意地挑了挑眉，故意用漏風的嘴大聲炫耀。
“小江請客，非要給我點這個，推都推不掉。”
小李立刻轉過頭看向我，眼神裏帶着幾分嗔怪和理所當然。
“江哥，你偏心。平時我讓你幫忙帶杯二十塊錢的奶茶你都要催我還錢，今天居然請偉哥喫佛跳牆。”
旁邊正在算賬的張姐也停下了筆，推了推老花鏡跟着起鬨。
“就是啊小江，咱們一個組的，你這厚此薄彼可不行。明天組裏的下午茶，你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我看着這兩個一唱一和的女同事。
小李，入職半年，以“女孩子花銷大”爲由，蹭喫蹭喝是常態，至今還欠我一百二的打車費。
張姐，辦公室裏的老油條，每次聚餐都號稱忘帶手機，事後裝失憶，賬本上記着她欠我兩百四。
我放下保溫杯，目光在她們臉上掃過，笑容愈發真誠。
“張姐說得對，是我考慮不周了。明天下午茶我包了，大家想喫甚麼隨便點，千萬別跟我客氣。”
小李歡呼了一聲，立刻拿起手機開始在羣裏發高檔甜品店的菜單。
張偉一邊嚼着海蔘，一邊含糊地誇我上道。
我看着他們狂歡的樣子，眼前的藍色光幕再次閃爍。
【預警：檢測到羣體性惡意白嫖意圖。】
【因果賬單系統已爲您開啓‘連帶債務池’。】
【只要對方超過24小時未歸還墊付款，您將獲得支配其氣運、健康、桃花乃至陽壽的權利。】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以前我總覺得，喫虧是福，同事之間沒必要爲了幾十塊錢撕破臉。
直到昨天，我因爲急性腸胃炎去醫院，連掛號費都湊不夠。
在羣裏低聲下氣地求他們把欠我的飯錢轉一下，結果換來的是集體的沉默和張偉的一句“大半夜的催甚麼命，幾十塊錢還能賴你的”。
那一刻，我覺醒了這個系統。
我看着張偉光潔的額頭，心裏默默倒數着時間。
“江哥，明天我要喫那家黑松露蛋糕，一份一百八，可以嗎？”小李嬌滴滴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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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可以，你多點兩份帶回家喫都行。”
我看着小李發來的菜單鏈接，毫不猶豫地按下了代付鍵。
小李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今天會這麼痛快。
往常她讓我墊付超過五十塊錢的東西，我都會猶豫半天，甚至委婉地提醒她先把之前的結清。
今天我不僅沒催債，還主動讓她多點。
她眼珠轉了轉，臉上立刻堆起了甜膩的笑容。
“謝謝江哥，我就知道你對女孩子最紳士了。這錢我明天一定轉你。”
我沒接話，只是看着系統界面上新增的一筆五百四十元的待收賬單。
【債務人：李思思。】
【墊付金額：540元（黑松露蛋糕三份）。】
【倒計時：23小時59分。】
第二天上午，辦公室裏的氣氛有些詭異。
張偉一整個早上都沒離開過工位，腦袋上嚴嚴實實地扣着一頂黑色的棒球帽。
平時他最喜歡在工位間溜達，今天卻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偉哥，在屋裏戴甚麼帽子啊，不熱嗎？”張姐端着水杯路過，隨手想去掀他的帽檐。
張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往後一躲，動作太大，直接連人帶椅子摔在了地上。
帽子掉落的瞬間，整個辦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他原本茂密的頭髮，此刻就像是被狗啃過一樣。
頭頂正中央出現了一塊碗口大小的斑禿，頭皮油光鋥亮，邊緣還有幾縷可憐的頭髮在冷氣中飄搖。
“噗——”小李沒忍住，捂着嘴笑出了聲。
張偉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把抓過帽子扣在頭上，臉漲得通紅，連漏風的門牙都顧不上了。
“笑甚麼笑！我這是......這是昨晚過敏了！”他強行挽尊，聲音卻虛得厲害。
我低頭看着系統提示。
【債務人：張偉。】
【288元佛跳牆墊付款已逾期。】
【二級因果強制執行完畢，已扣除其30%毛囊健康度。】
【注：由於債務人仍未產生還款意願，黴運狀態將持續疊加。】
我站起身，走到他工位旁，關切地看着他。
“偉哥，你這過敏挺嚴重啊。要不下午請個假去醫院看看？我幫你叫車，車費我先墊着。”
聽到“墊着”兩個字，張偉的眼神閃躲了一下。
他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似乎聯想到了甚麼，但很快又被貪便宜的本能壓制了下去。
“不用不用，我下午還要跟小李去見個大客戶，這可是個百萬級的單子，提成夠我喫半年了。”
他擺了擺手，拒絕了我的提議。
我點點頭，退回工位。
下午兩點，小李點的黑松露蛋糕準時送達。
張姐毫不客氣地拿走了最大的一塊，一邊喫一邊抱怨奶油不夠綿密。
小李則把剩下的兩塊裝進精美的紙袋裏，準備帶去見客戶當伴手禮。
“江哥，謝啦。等下午這單簽下來，提成發了，我連本帶利請你喫大餐。”
小李拎着紙袋，踩着高跟鞋，衝我拋了個自以爲迷人的媚眼。
我微笑着看着她和張偉並肩走出辦公室。
距離小李那五百四十塊錢的賬單逾期，還有不到兩個小時。
而張偉身上的黴運疊加，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
下午四點半，距離下班還有一個半小時。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張偉和小李狼狽不堪地逃了進來。
張偉的西裝褲腿被撕成了一條條的布條，小腿上帶着明顯的牙印，正往外滲着血。
小李更慘，精緻的僞素顏妝全花了，手裏引以爲傲的黑松露蛋糕糊了她一身，連名牌包上都沾滿了不明的黃色污漬。
“怎麼搞的這是？”張姐驚呼着迎了上去。
張偉一瘸一拐地走到工位上，氣急敗壞地把公文包摔在桌子上。
“別提了！剛走到客戶公司樓下，不知道從哪竄出來一條瘋狗，追着我們咬。”
“我爲了躲狗，一腳踩進了沒蓋蓋子的下水道。”
小李在一旁哭得梨花帶雨，一邊擦着身上的蛋糕，一邊抽噎。
“客戶剛好下樓，看到我們這副樣子，嫌我們不吉利，直接把單子給競爭對手了。”
一百萬的單子，飛了。
我看着系統界面上跳動的字符。
【債務人：李思思。】
【540元墊付款已逾期。】
【因果強制執行完畢，已扣除其近期事業氣運。】
我抽了兩張紙巾遞給小李，語氣充滿惋惜。
“怎麼這麼不小心，人沒事就好。要不晚上我請你們喫頓好的壓壓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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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甚麼喫！還嫌不夠倒黴嗎？”
張偉一把推開我遞過去的紙巾，眼神裏透着一股邪火。
他死死盯着我，那塊斑禿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滑稽。
“江楚，我發現自從昨天吃了你點的那頓外賣，老子就沒順過。你是不是在背後詛咒我？”
這種毫無邏輯的攀咬，換作以前，我肯定會急着辯解。
但現在，我只是平靜地看着他。
“偉哥，飯是你自己要喫的，狗是街上跑的，單子是你們自己丟的。這也能怪到我頭上？”
小李也停止了抽泣，拿着帶污漬的包，眼神幽怨地看着我。
“江哥，偉哥說得對，你今天主動請我們喫這麼貴的蛋糕，是不是有甚麼企圖？我聽說有些倒黴的人，會故意請客把黴運過給別人。”
我差點氣笑了。
白嫖我的錢，喫我的東西，最後還要把他們自己的倒黴歸咎於我的“惡毒”。
這就是我曾經盡心盡力討好的同事。
就在這時，主管辦公室的門開了。
主管王海挺着啤酒肚走了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吵甚麼吵！整個樓層就聽見你們組在嚷嚷。”
王海走到我們面前，目光在張偉的傷腿和小李的狼狽樣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我臉上。
“江楚，你作爲組裏的男同志，怎麼不知道照顧一下同事的情緒？團隊氛圍都被你搞壞了。”
我看着王海那張僞善的臉。
王海是張偉的遠房表哥，平時在工作上就沒少偏袒張偉，重活累活全扔給我，功勞卻算在張偉頭上。
“王主管，他們丟了單子，跟我有甚麼關係？”我語氣平淡。
王海眉頭一皺，拿出了一副領導的做派。
“怎麼沒關係？團隊是一個整體！張偉和小李受了驚嚇，你不僅不安慰，還在這裏推卸責任。”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不容置疑。
“這樣吧，爲了緩和團隊矛盾，今晚你做東，請大家去喫頓好的。就去樓下新開的那家高檔日料，我聽說人均一千多。你大度點，這事就算過去了。”
五個人，人均一千多，那就是五千多塊錢。
我一個月的工資才八千。
張偉和小李聽到這話，臉上的陰霾瞬間掃空，甚至露出了一絲得意的冷笑。
張姐也在一旁幫腔。
“就是啊小江，破財消災嘛。主管也是爲了你好。”
我看着他們三個人醜惡的嘴臉，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王海。
【檢測到新的強制消費意圖。】
【目標人物：王海（主管）。】
【墊付金額預估：5000元。】
【系統判定：利用職權進行職場霸凌與惡意勒索。】
【若該筆債務逾期，可開啓三級因果懲罰：剝奪其最核心的社會資源與家庭氣運。】
我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臉上重新掛上了溫和的笑容。
“主管說得對，團隊和諧最重要。今晚這頓日料，我請了。”
王海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我的肩膀。
“這就對了嘛，年輕人眼光要放長遠一點，別總盯着眼前這點小錢。”
當晚，在那家裝潢奢華的日料店裏。
王海點最貴的藍鰭金槍魚，張偉要了年份最久的清酒，小李和張姐專挑昂貴的海膽和和牛下嘴。
他們談笑風生，彷彿下午的倒黴事根本沒發生過。
結賬時，看着賬單上5800元的數字，我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直接刷了信用卡。
“小江啊，今晚這頓不錯。明天我跟人事那邊打個招呼，下個月的優秀員工名額，我儘量給你爭取。”
王海剔着牙，給我畫着永遠不可能兌現的大餅。
我收起小票，看着他那張油膩的臉。
“謝謝主管。這五千八，就當是我提前孝敬您的了。”
王海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懂我話裏的深意，只當我是服軟了，哈哈大笑着拍了拍肚子走了。
我站在日料店門口，夜風吹過，有點涼。
系統界面上，一個鮮紅的倒計時開始跳動。
【債務人：王海。】
【債務金額：5800元。】
【倒計時：23小時59分。】
我看着王海坐進他那輛寶馬5系裏，絕塵而去。
剝奪最核心的家庭氣運。
我很期待，明天這個時候，他還能不能笑得這麼大聲。
“主管，明天見。”我對着空氣輕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