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因爲老闆臨時讓付款，我先打款後補附件，結果被同事舉報“財務違規”。
財務總監直接扣我年終獎。
“財務沒有特殊情況，手續不齊，一分錢都不能動。”
我點頭。
從那天起，我嚴格執行。
老闆急着付供應商？
缺合同，不付。
銷售催客戶返利？
缺審批，不付。
行政要訂機票？
預算沒批，不付。
以前公司所有“先辦後補”的爛攤子，都是我幫着兜。
現在誰都別想越過系統。
半個月後，供應商停供，銷售回款卡住，老闆出差機票都沒訂上。
總監壓低聲音找我：
“這次特殊，先處理。”
我把鼠標移開。
“不敢。”
“手續不齊，一分錢都不能動。”
“這可是您親口給我上的財務第一課。”
1
“蘇念，這筆一百萬的款子，你怎麼能直接打出去？”
財務總監趙蘭把一疊打印出來的流水單，狠狠砸在我的臉上。
紙張鋒利的邊緣劃過我的眼角，生疼。
我強忍着怒火，彎腰把單子撿起來。
“趙總，昨天下午三點，李總在羣裏發了語音，說這筆款十萬火急，讓我免流程先付。”
“他說合同隨後補上。”
“李總說的？”趙蘭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出納林嬌。
林嬌立刻心領神會地往前走了一步。
“念姐，你可別亂攀咬老闆啊。”
林嬌捂着嘴，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我昨天就在旁邊，老闆明明說的是‘儘快推進流程’，可沒讓你‘免流程’啊。”
“再說了，我是出納，你直接越過我，拿走網銀盾就把錢付了，這完全不合規矩！”
我難以置信地看着林嬌。
昨天明明是她藉口去上廁所，把網銀盾塞給我，說老闆催得急讓我先弄的。
現在她反倒成了一個大義滅親的舉報者？
“林嬌，你昨天可不是這麼說的。”我盯着她的眼睛。
“我怎麼說的？”林嬌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我身爲公司出納，發現你財務主管違規操作，向趙總舉報，難道錯了嗎？”
我懂了。
這是一個局。
趙蘭平時就嫌我管得太嚴，妨礙了她在賬面上做手腳。
她早就想把我弄走，換上她這個唯命是從的親信林嬌。
這次，她終於抓到了把柄。
“蘇念，你太讓我失望了。”
趙蘭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作爲財務主管，你連最基本的合規意識都沒有！”
“沒有合同，沒有審批單，你就敢往外打一百萬？”
“要是這筆錢出了問題，公司算誰的？”
我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
“趙總，既然您這麼說，那我們現在就給李總打電話確認。”
我直接撥通了老闆李總的電話，按下了免提。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喂，蘇唸啊，甚麼事？”李總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李總，關於昨天打給瑞豐貿易的那一百萬......”
我還沒說完，李總就打斷了我。
“哦，那筆錢啊。蘇念，這事你確實辦得急躁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流程還是要走的嘛。”李總在電話那頭打着官腔，“雖然我催得急，但你也該把手續補齊再付啊。”
“現在趙總跟我彙報了，說你違規操作。這讓我很難辦啊。”
“你也是老財務了，怎麼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我握着手機的手開始發抖。
昨天那個在語音裏急得跳腳，說“再不打款單子就黃了，出了事我兜着”的老闆，今天變臉比翻書還快。
因爲錢已經打出去了，單子保住了。
而我，就成了那個可以隨時犧牲的替罪羊。
“李總，您昨天明明說......”
“好了好了，我很忙，這事讓趙總按公司制度處理吧。”
嘟、嘟、嘟。
電話掛斷了。
辦公室裏安靜得可怕。
趙蘭臉上的得意再也掩飾不住。
“聽見了嗎？蘇念。”
“老闆也保不住你。”
“根據公司財務管理制度第十五條，嚴重違規操作者，扣除當年全部年終獎。”
“你今年的十萬年終獎，取消了。”
2
十萬塊。
那是我過去一年，加了無數個通宵的班，給公司查漏補缺，硬生生從稅務局的罰單裏摳出來的血汗錢！
就因爲老闆的一句話，就因爲林嬌的一個背刺。
沒了。
“趙總，您這是公報私仇。”
我看着趙蘭，聲音冷得像冰。
“上個月您拿來的那堆私人加油票和餐飲票，因爲沒有明細被我退了回去。”
“您這是在借題發揮。”
趙蘭的臉色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
“蘇念，你少在這裏血口噴人。”
“我那是爲了招待客戶！你個不懂業務的死腦筋，就知道死卡流程。”
“現在你犯了這麼大的錯，還敢頂嘴？”
“林嬌，去，把處罰決定發全員郵件通報！”
林嬌答應得異常清脆：“好的趙總，我這就去！”
半個小時後，全公司的電腦都彈出了那封紅頭郵件。
《關於財務部主管蘇念嚴重違規操作的處罰通報》。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屏幕上那刺眼的黑體字。
整個財務部的人都在偷偷看我。
有人幸災樂禍，有人避之不及。
我去茶水間接水。
剛走到門口，就聽見林嬌在裏面跟幾個行政部的女孩有說有笑。
“哎呀，你們是不知道，她平時那副清高的樣子。”
“卡我的報銷卡得死死的，結果自己倒好，一百萬說打就打了。”
“這下栽了吧？十萬塊年終獎都沒了，我看她還有甚麼臉在這待下去。”
行政部的女孩附和着：“就是，趙總早就看她不順眼了。林嬌，我看這財務主管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那可不一定呢。”林嬌嬌嗔道，語氣裏卻滿是炫耀。
“不過趙總說了，這十萬塊錢扣下來，拿出一半分給我當合規獎金，剩下的給部門發福利。”
我停在了門口。
手裏的玻璃水杯被我捏得咯咯作響。
原來如此。
這就是她們的算盤。
扣我的錢，分給舉報我的人，還要踩着我的臉給自己立威。
真是好一招S雞取卵。
我沒有衝進去撕逼。
現在衝進去，除了顯得我像個瘋婆子，沒有任何意義。
我轉身回到了工位。
打開電腦，登錄財務管理系統後臺。
作爲財務主管，我擁有系統裏最高級別的配置權限。
一直以來，公司之所以能順暢運轉，是因爲我在系統裏設置了很多“容缺辦理”的綠色通道。
老闆急需的款項、業務部急用的資金，都是我用自己的權限先批下去，事後我再追着他們補流程。
我像個老媽子一樣，給這羣巨嬰擦着屁股。
現在，她們嫌我礙眼了。
很好。
既然你們要跟我講規矩，那我們就把規矩講到底。
我點開權限設置面板。
開始逐一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