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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安只慌了一秒。
很快,他就恢復了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他伸手想拿走確認單,我避開了。
他壓着聲音說:
“知夏,先進去。有甚麼事宴席結束再說。”
我看着他。
“現在不能說?”
他的眉頭皺得更深。
“今天這麼多人,你非要在門口算賬?”
婆婆一聽算賬兩個字,臉色立刻難看起來。
“甚麼算賬?一家人分這麼清楚幹甚麼?”
“你訂車不也是爲了家裏有面子?陸晴升學是大事,先用一下怎麼了?”
“先用一下?”
我幾乎笑出聲。
“那我爸呢?”
婆婆看了一眼我爸,輕飄飄道:
“親家退休甚麼時候不能過?小姑娘升學宴就這一次。”
我爸站在旁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下去。
他低着頭,像做錯事的人是他。
“知夏,算了。”
他又說。
“爸過不過退休宴都行,別因爲我影響大家。”
我看着他,喉嚨堵得發疼。
他越退,陸家人越覺得他可以被踩。
宴廳裏司儀已經開始試麥,音樂聲從裏面傳出來。陸晴急得跺腳。
“哥,媽,能不能先進去?我同學都看着呢。”
陸承安拉住我胳膊。
“先入席。”
我甩開他,扶着我爸往宴廳裏走。
我倒要看看,他們還能把我爸輕賤到甚麼地步。
服務生引着我們往裏走,越過主桌,
越過親屬席,最後停在靠近後門的一張小圓桌旁。
桌上沒有名牌,也沒有鮮花,旁邊還堆着備用椅和幾個紙箱。
我看向服務生,“這是我爸的位置?”
服務生尷尬地低頭。
“陸太太安排的。”
婆婆走過來,語氣不耐。
“親家坐這裏挺好,清靜。主桌要坐老師和我們陸家長輩,位置早就排滿了。”
我冷聲問:“我爸不是長輩?”
婆婆噎了一下,又很快冷笑。
“知夏,你非要這麼說話?今天是陸晴的升學宴,又不是你爸的宴。”
這話一出,我爸的肩膀輕輕抖了下。
他立刻坐下拍了拍我,怕我繼續爭。
“這裏挺好,爸喜歡清靜。”
說完,他從懷裏拿出一個紅色錦盒。
那是他給陸晴準備的升學禮。
前幾天他還特意問我,大學生用甚麼筆好。
我說不用他操心,可他還是跑了好幾家店,挑了一支他覺得最體面的鋼筆。
他雙手遞給陸晴。
“晴晴,祝你前程似錦,以後越來越好。”
陸晴接過去,打開看了一眼。
笑意淡了。
她旁邊一個同學湊過來。
“甚麼牌子啊?沒聽過。”
陸晴臉上掛不住,隨手把錦盒遞給禮儀。
“放簽到臺吧,正好缺支筆登記來賓。”
我爸的手還停在半空。
那支他挑了很久的鋼筆,被禮儀隨手拆開,
放進簽到臺的筆筒裏,和幾支酒店圓珠筆混在一起。
我爸低頭笑了笑。
“能用上就好。”
我心裏像被鈍刀磨。
這時,剛纔在門口遞書包的女孩又朝我爸招手。
“叔叔,麻煩幫我倒杯水。”
陸晴沒攔,只催了一句:
“叔叔,你離得近,幫一下嘛。”
我猛地站起身。
整個後排都安靜了。
我看着陸晴,一字一句道:
“你現在,當着你同學的面,介紹一下我爸是誰。”
陸晴臉色瞬間白了。
陸承安立刻按住我的肩。
“知夏,流程馬上開始,別亂。”
他話音剛落,大屏幕忽然亮起。
司儀笑着開口:
“下面,讓我們一起觀看陸晴同學的成長感謝視頻。”
燈光暗下去。
屏幕上出現了陸晴的照片。
一張接一張。
而我爸坐在後門邊,手裏還握着那杯沒喝的茶,被整個宴廳遺忘在黑暗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