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五歲那年,我和燕決明一見如故。
只因我撞破他給自己嫡兄下瀉藥,而他碰巧瞧見我剛剛哭着往庶妹衣裳裏塞了幾隻毒蟲。
四目相對之時,我們一見如故,惺惺相惜。
燕決明骨瘦如柴,看上去出氣少進氣多,卻還是堅強地問我:
「你叫甚麼?」
「徐婉柔。」
「我叫燕詔,剛剛那是我弟弟燕決明。」
徐婉柔是庶妹的名字。
若他想告發我,我有一百種藉口反咬他一口。
但我沒想到,他說的也是假名。
兩家長輩介紹我們認識時,我和燕決明臉上都沒有尷尬。
再後來,同樣爹不疼、娘不愛的我們成了好友。
他補全我的下毒手段,我遏制他的慈悲心腸。
青梅竹馬十載,我倆就像兩個大染缸。
讓彼此的黑心更上一層樓。
好不容易幹掉了阻礙自己的兄長和外室,沒想到我爹又搞了這麼一出。
孤女不好行事,我爹的命還要留一留。
但這五皇子太過猖狂,我這樣窩囊的人,最討厭他。
皇家春獵,名義上是春獵,實則是貴妃特意爲五皇子舉辦的圍獵宴,順便讓我這個準側妃露露臉。
我爹爲了討好五皇子,特意命人給我送了上好的綢緞。
我卻故意挑了一件最素淨的衣裳,頭上只插了一根成色一般的玉簪。
到了獵場,五皇子的營帳前已經圍滿了各路權貴。
燕決明在門口等我。
我們一路剛走到外圍,就被一聲尖銳的嬌笑聲打斷。
「喲,這就是將來的側妃妹妹吧?」
一個穿着大紅騎裝的女子被簇擁着走過來。
燕決明輕聲開口。
「趙良娣,是五皇子府上最得寵的。」
說着,她上下打量着我,眼神中滿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穿得這麼寒酸,不知道的還以爲是哪裏來的燒火丫頭。」
周圍爆發出一陣鬨笑。
我立刻低下頭,肩膀瑟縮,一言不發。
趙良娣走上前,故意用馬鞭挑起我的下巴。
「聽說你是個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悶葫蘆,見到主子不知道行禮?」
我膝蓋一軟,撲通一聲跪在泥地裏。
「臣女陸明萱,給良娣請安。」
聲音顫抖,帶上了哭腔。
趙良娣笑得更張狂了。
她居高臨下地看着我,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果真是個下賤胚子,骨頭比泥還軟,也不知娘娘如何看上的你。」
就在這時,燕決明撲了過來。
他這幾年故意讓自己看起來清瘦柔弱,此刻單薄的身軀擋在我身前,看上去有幾分可憐。
「良娣息怒,明萱她天生膽小,衝撞了良娣。」
趙良娣表情玩味地打量着我們。
「可我不想原諒她呢。」
燕決明想都沒想,低頭磕了下去。
他這頭磕得極重,額頭撞在石子上,瞬間破了一層皮,滲出鮮血。
趙良娣嫌惡地收回腳,看着燕決明冷笑。
「你就是長平侯府那個窩囊廢世子?真是一對絕配的廢物!」
「殿下說得對,讓你們這種垃圾來獵場,簡直是髒了我們的眼。」
不遠處傳來一陣慵懶的鼓掌聲。
五皇子李卓被一羣侍衛簇擁着走出來。
他看都沒看跪在泥水裏的我們一眼,只是隨手捏了捏趙良娣的臉頰,輕嗤。
「跟這種賤骨頭費甚麼話?」
李卓走到我們面前,直接踢在燕決明的肩膀上,將他踢翻在地。
他俯下身,眼神陰鷙地盯着我。
「聽母妃說,你這女人極其聽話?」
我抖得像一片落葉,瘋狂點頭。
「臣女一定聽殿下的話!」
下一刻,李卓突然大笑起來,眼底升起玩味。
「好!既然聽話,今日就讓本皇子看看你到底適不適合做側妃。」
我微微垂下頭,除了窩囊和害怕,沒有表露出一絲情緒。
李卓指着遠處深不見底的密林,慢悠悠地開口。
「這林子裏昨夜剛放進去幾頭餓了三天的野狼。」
「你現在進去,要是能趕在天黑前活着走出來,本皇子就賞你一口飯喫。」
「還有你,長平侯世子,你跟她一起去。」
那是猛獸區。
手無寸鐵進去,必死無疑。
我猛地抬起頭,滿臉驚恐地看着李卓。
「殿、殿下,臣女不想......」
李卓沒了耐心,冷哼一聲。
「甚麼想不想的,本皇子讓你們去,你們就必須去。」
說完,他的手下一人一個拖着我和燕決明往林子的方向推。
我眸中含淚,咬了咬牙,拉着燕決明跑了過去。
轉身後,燕決明的額頭還在流血,但眼底卻是一片森冷的興奮。
這林子,我們昨夜就潛了進來,正愁如何將他們引過來呢。
五皇子此舉,正好遂了我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