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紙張邊緣極其鋒利。

擦過我的眼角,留下一道火辣辣的刺痛。

幾頁薄薄的A4紙散落在我的腳邊。

最上面的一張,赫然印着“開除學籍決定書”幾個黑色大字。

我低下頭,看着那鮮紅的公章。

“我不籤。”

我抬起頭,直視蕭鐵鋒的眼睛。

“不是我做的事,我絕不認。”

蕭鐵鋒氣笑了。

他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沉悶的冷哼。

“在我的教導處,還沒人敢這麼嘴硬。”

他轉頭看向賀擎蒼。

“賀老師,既然她不見棺材不掉淚,那就去搜她的位置。”

“試卷原件雖然被銷燬了,但她抄寫答案總得有草稿。”

“我不信她能把證據喫進肚子裏。”

段修遠第一個響應。

“我來搜!”

他迫不及待地衝到我的座位前。

一把抓起我的書包,將拉鍊粗暴地扯開。

他雙手攥着書包底部,用力朝下猛抖。

“嘩啦——”

我書包裏的所有東西,全被倒在了課桌和地上。

幾本包着舊報紙的課本。

一把斷了半截的塑料直尺。

兩個已經看不出顏色的乾癟饅頭。

還有一小疊我平時用來打草稿的廢舊傳單。

這些東西散落在光潔的瓷磚地面上,顯得格格不入。

教室裏瞬間爆發出一陣鬨笑。

“天吶,她中午就喫這種硬得像石頭的饅頭?”

“那尺子都破成那樣了還在用,是從垃圾堆裏撿來的吧。”

“真噁心,她的書包裏有一股難聞的黴味,段修遠你趕緊去洗洗手。”

段修遠嫌棄地拍了拍手。

他用腳尖撥弄着地上的傳單。

“裝甚麼可憐。”

他嘀咕了一句,彎下腰,隨意翻扯着那幾本舊書。

陸薇薇站起身,走到段修遠身邊。

“修遠,你輕一點。”

她皺着眉頭,眼神裏滿是悲憫。

“迎寒的東西本來就舊了,你別給她弄壞了。”

“她買不起新的。”

她說着,故意往前走了一步。

尖細的皮鞋跟,精準地踩在了我那半截塑料直尺上。

“咔嚓。”

直尺碎成了兩半。

“哎呀,對不起。”

陸薇薇捂住嘴,滿臉歉意。

“我不是故意的,迎寒,我賠你一把新的好不好?”

我冷冷地看着她拙劣的表演。

那把尺子,是我離開大山前,村長爺爺塞給我的。

他說,迎寒啊,你要好好讀書,量出一條走出大山的路。

現在,這條路被陸薇薇踩碎了。

我走上前,想把地上的東西撿起來。

段修遠突然驚呼了一聲。

“找到了!”

他從那疊廢舊傳單的最底層,猛地抽出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

他像舉着戰利品一樣,將白紙高高舉起。

“蕭主任,賀老師,你們看這是甚麼!”

蕭鐵鋒一把奪過那張紙。

飛快地展開。

賀擎蒼也湊了過去。

兩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姜迎寒!”

賀擎蒼猛地轉過身,將那張紙拍在黑板上。

“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那是一張手寫的答案草稿。

上面密密麻麻地寫着這次月考理綜最後三道大題的解題步驟。

連極其生僻的輔助線畫法,都和標準答案一模一樣。

我愣住了。

我死死盯着那張紙。

我發誓,我從來沒有見過這張紙。

我也絕對不可能把答案寫在這種昂貴的木漿紙上。

“這不是我的東西。”

我深吸一口氣,指着紙上的字跡。

“你們可以比對筆跡,這根本不是我的字。”

紙上的字跡清秀娟狂,帶着刻意的模仿痕跡。

而我的字,因爲常年幹農活手指關節變形,寫出來總是橫平豎直,像刻板的印刷體。

“你當大家都是傻子嗎?”

喬雨柔在後排冷笑出聲。

“誰不知道你是個左撇子?”

“你平時故意用右手寫字,這會作弊抄答案,爲了防着被抓,肯定特意換了左手寫啊!”

她指着我,語氣信誓旦旦。

“你這種從鄉下來的,心眼子比誰都多!”

我被氣笑了。

我甚麼時候成了左撇子?

我連喫飯拿筷子都是用的右手。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我看着面前這些聯合起來想要置我於死地的人。

“你們既然已經安排好了全套的劇本,還問我幹甚麼?”

“放肆!”

蕭鐵鋒怒喝一聲。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證據確鑿,你還敢在這裏胡攪蠻纏!”

他將那張紅頭處分文件重新撿起來,按在講桌上。

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黑色的簽字筆,強行塞進我的手裏。

“今天你不籤也得籤。”

“簽了字,立刻滾出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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