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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陳家的客廳裏坐滿了人。
楚瑩穿着一件時髦的紅色呢子大衣,正喫着零嘴。
「陳錚,你對自己也太好了吧,這個糖我都沒喫過幾次。」
陳錚笑了笑,眼裏帶着笑意。
「喫吧,不夠還有,管夠!」
我無聲笑了笑。
那個糖,我甚至都沒見過,更別說喫過了。
而技術科的白琴則翻看着陳錚桌上的書,眼裏滿是崇拜。
「陳錚,你昨天算出來這個算法,可是非常出風頭了,現在廠裏把你當個寶貝一樣。
「以後我跟着你一起學習行不行,我也想往上熬一熬。」
陳錚看向楚瑩。
「小瑩,你也一起吧,反正教一個也是教,教兩個也一樣。」
楚瑩白了他一眼。
「我不用,過段日子我就去廠裏做採購工作,沒時間。」
聽到這,我扯了扯嘴角。
原來這就是他想要巴結的大小姐。
我拎着一網兜從國營飯店買來的飯菜走進來。
由於在後廚剛洗完菜,我的舊鞋上沾了一點泥水,在水泥地上踩出了幾個明顯的腳印。
楚瑩看我一眼,眼裏閃過輕蔑。
楚瑩指了指我腳下的泥印,笑了一聲,清脆又刺耳。
「陳錚,你這保姆怕是比你這個大學生還大牌。
「進門連個招呼都不打,不知道的還以爲這是她家呢。」
白琴也厭惡地皺起眉頭,用手帕捂住鼻子。
「陳錚,你家這保姆身上怎麼一股泔水味?
「我聽說這人是從老家找來的,該不會是你的童養媳吧?」
陳錚的臉色瞬間漲得通紅,他甚至不敢看我一眼,急切地撇清關係。
「你們別聽別人瞎說,他們天天就會嚼舌根。
「姜晚是我遠房親戚家的孩子,沒讀過書,找不到甚麼好工作,看她可憐才讓她過來,混口飯喫。
「我一個大學生,怎麼可能跟她有甚麼?我就算喜歡也是喜歡你們這樣的。」
楚瑩臉色一紅,低下頭裝作很忙的樣子。
白琴在一旁看着倆人輕笑了一聲,白了我一眼。
「怪不得,陳錚昨晚剛解開了新車間的動力學瓶頸,連總工都誇他是天才。
「這樣的人才,以後是要去北京、去高精尖研究所的。
「某些人啊,有口飯喫就該知足了,別妄想不屬於自己的階層。」
我站在玄關,平靜地把飯菜放在桌上,然後折回房間。
沒有哭鬧,沒有反駁。
這些毫無意義。
我坐在桌前,想起在鄉下的時候。
我的父親是一個下鄉的大學教授,娶了我母親,兩人離世後,我被鄰居的陳家收養。
我和陳錚從小一起長大,說是青梅竹馬不足爲過。
但是這個時候,多一張嘴,別人就得少喫一口。
陳家也不富裕,我只能盡我所能去幹活,讓自己有價值,不能白喫白喝。
我不敢多喫,但陳錚很快發現,把自己的飯給我,看着我喫下去。
「咱家雖然不富裕,但也不至於讓你喫不飽飯。
「姜晚,他們都說你是我的小媳婦,你想嫁給我嗎?」
我點點頭。
到時候我可以不要彩禮,讓陳家減輕點負擔。
而我也放棄讀書,一心幫襯陳家。
直到陳錚分配回市裏,我纔過來和他團聚。
但我沒想到,是以保姆的身份。
飯香味飄到屋子裏來,外頭談天說地,很是熱鬧。
我太累了,不知道甚麼時候睡過去。
桌子太硬,胳膊已經發麻,我齜牙咧嘴地醒來,天色已黑。
我聽到一道男聲,聽着像是趙明。
「陳哥,你真的要和楚瑩賭 500 塊錢啊?這可不是小數目。
「我聽說姜晚爲了你這 500 塊又加了個零工,她就一點沒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