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病房內,心電圖機的聲音單調而刺耳。
病牀上的男人戴着氧氣罩,面色蒼白如紙,卻依舊帶着令人膽寒的戾氣。
我站在牀邊,脫下絲絨手套,指尖發顫地拂過他冰冷的脣角。
順着他凌厲的下頜線,一路滑向他包紮着厚重紗布的胸膛。
那裏的溫度低得嚇人。
我俯下身,紅脣幾乎貼上他的耳廓,聲音卻發着狠:
「霍霆霄,你若是敢死,我立刻帶着注資給你的軍火庫和金條,去包養十個年輕漂亮的男明星。
「我要花你的錢,睡你的牀,還要打你的兵。
「我會把你這座督軍府,變成全上海灘最大的風月場。」
心電圖機的頻率似乎微微波動了一瞬。
我直起身,收起所有外露的情緒,轉身披上那件沾着他氣息的紅底黑絲絨將官大衣。
「備車,去司令部。」
當我踹開督軍府作戰會議室的大門時,霍振邦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準備誘導那羣兵油子推舉他那個草包兒子上位。
「軍事重地,你一個後宅女人跑來做甚麼!要撫卹金啊?」黃參謀長一見我,立刻拍桌子發難。
數十道帶着S氣和輕蔑的目光齊刷刷刺向我。
我無視衆人,徑直走到主位前。
林副官上前一步,將一塊純金打造的督軍令重重拍在紫檀木桌上。
「大帥有令,若遇不測,霍家軍全權交由蘇曼卿掌管!」
「荒唐!憑甚麼!她一個賣唱的交際花憑甚麼管我們幾十萬大軍!」霍家父子癲狂大叫。
「憑甚麼?」我冷笑一聲,從手包裏抽出一沓匯豐銀行的本票和軍火運輸批文,如雪片般狠狠甩在他們臉上。
「就憑霍家軍下個月的三百萬軍餉,在我的戶頭上;就憑前線十萬將士急需的德國造步槍和火炮,正停在我的碼頭裏。
「沒有我蘇曼卿簽字,你們霍家軍明天連一粒米都喫不上,連一粒子彈都打不出去!拿甚麼跟我拍桌子?!拿你們那兩張只會噴糞的嘴嗎?!」
會議室內瞬間死寂。
這羣在死人堆裏打滾的老狐狸看着滿地的鉅額本票,終於意識到,面前站着的根本不是攀附權貴的菟絲花,而是一尊惹不起的活財神、真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