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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中秋,阿爺前腳回京。
後腳金人就突襲了邊城。
爹爹和大哥死守邊城十日都沒等來援軍,生生被耗死在城內。
等京城得知消息時,金人已經打下了六座城池。
阿爺聽聞噩耗,直接被氣吐血,當時就暈了。
而我在消息傳來當天就入了宮。
然後我就成了大晉第一個異姓公主,封號端禾。
當上公主第二天,我就跪在宮門口,說我向往金朝已久,自請嫁去金朝。
百姓怒了,他們說我不知感恩。
一介孤女被薛府養大不夠,還東爭西爭。
他們說,這個公主之位應該是薛璟的,怎麼也輪不到我,不知道我究竟使了甚麼陰謀詭計搶來的。
人人避之不及的金朝,我這個薛將軍的孫女卻尋死覓活,自甘下賤,鬧着要嫁。
總之我就是個眼皮短淺,不知輕重,是個吃裏扒外的賤貨。
時間過得很快,眨眼就到了薛璟出嫁的日子。
十月初六,皇帝攜皇后在勤政殿送薛璟出嫁。
火紅的地毯從宮門一路鋪至城門口,一頂火紅的轎子從宮門擡出,一路上鑼鼓喧天。
明明是喜事,可沿街的百姓紛紛落淚。
而我從看見一身火紅喜服的薛璟時,就開始發呆。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美麗的她。
沉魚落雁、端莊嫺雅都不足以形容她。
我想過無數次她穿嫁衣的樣子,可當真的看到時,我才明白甚麼叫傾國傾城。
可是這麼美的她,要嫁去金國了。
反應過來時,轎子已經到了城外。
她要出發了。
我看見阿爺顫抖着把她扶上了出行的馬車,還不停地低聲交代她注意安全。
一聲馬嘶打斷了阿爺的絮絮叨叨,是負責送嫁的慶王。
他面無表情地說:「該出發了,不能誤了吉時。」
薛璟還是走了,和我當初出嫁被滿城的人說我是白眼狼不一樣,她是帶着大晉子民的祝福出嫁的。
我想再跟去看看。
可我發現我居然不能離開京城,只能眼睜睜看着她的轎子越走越遠,直到消失不見。
她走後半個月,我日日寸步不離地陪阿爺在院子裏耍槍。
一個普通日子,阿爺剛練完槍,就被院子外衝進來的人抱了滿懷。
來人穿着一身方便行動衣衫,頭髮簡單豎起。
雖然長了張俊臉,可小麥色的皮膚和壯碩的身形,一看就是練家子。
是我二哥!
就是小時候揍我最多的那個哥哥。
可一點不影響我歡快地圍着他轉圈圈,想問他爲甚麼會在這個節骨眼回京。
可阿爺卻沒有問,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二哥的後背。
當晚二哥和爺爺就去了勤政殿。
我隨他們一起,一路上我都在好奇,爲甚麼這麼晚了他們還要進宮。
等看到勤政殿內數十位高官後,我更是滿心疑惑。
甚麼時候上朝改到晚上了?
阿爺和二哥到得不早不晚,等所有人都到齊後,皇帝開口了:
「朕欲發兵大金,諸位愛卿可有意見?」
我一聽,頓時高興得找不着北,終於可以打可惡的大金了。
看着那些欲言又止的官員,我恨不得一人踹一腳,這有甚麼好猶豫的,快同意啊!
「臣以爲不妥,三年前的大戰,我朝損失慘重。現在合該繼續休養生息,不宜大戰啊。」
我認得此人,兵部尚書。
我朝他吐口水,怒罵他是個久居京城不知邊境苦楚的爛官。
「諸位,不妨看樣東西后再說話。」
被駁面子的皇帝沒生氣,只是擺手示意太監把一個木盒抬上來。
可看見那個做工精細的花梨木盒子時,我無端一陣心慌,彷彿裏面的東西很恐怖。
「咔嚓」
盒子被打開了。
裏面只有一具皮膚青紫、少了雙腿的女屍。
那具女屍,是我。
屍體雙眼被挖,鼻子也被削掉,頭髮更是凌亂不堪,還能隱約看見乾涸的暗紅血跡。
胸前有兩個血淋淋的大洞,手臂少了一隻。
下體被遮蓋,可露出的傷口十分凌亂,看起來就像是被野獸撕咬成這樣的。
我第一次如此痛恨大金保存屍體的祕術,折磨我還不夠,現在還折磨我的家人。
我明顯聽見了一陣陣抽氣聲,我飄到阿爺和二哥面前,想讓他們別看了,我這個樣子太醜了。
可他們還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