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溫書蔓昏昏沉沉地做夢。
夢見高一安若夕剛轉學過來,坐在她後面,總溫柔的喊她蔓蔓。
有一天放學路上突然竄出一輛摩托車,溫書蔓沒反應過來,是安若夕推開了她,自己卻被撞飛。
血染紅校服,安若夕卻強撐着爬起來,問溫書蔓,“你......沒事吧?”
甚至高二暑假,學校組織去山裏寫生,溫書蔓不小心滾落碎石坡,安若夕揹着她走了一夜,纔回到大路上,自己卻暈了過去。
醒了面對溫書蔓的淚眼,她說:“我們是最好的朋友蔓蔓,救你是應該的。”
可等她們成爲閨蜜後,安若夕卻跪在溫書蔓面前,哭得泣不成聲,“對不起蔓蔓,我是你爸的私生女,我也是剛知道的,我替我媽跟你道歉......”
“我想過瞞着你的,可我做不到,我真的很珍惜我們之間的友情,我從來沒有朋友,你是我第一個朋友。”
她聲音破碎,站在天台邊,“蔓蔓,我是骯髒的產物,我應該以死謝罪。”
說着,她真要跳下去。
溫書蔓恍恍惚惚地拉住她,艱難閉了閉眼,聲音艱澀,“上一輩的錯......不該算到我們頭上。”
“這件事,你、我、還有我爸,三個人知道就行了。我媽有心臟病,她要是知道我爸還有一個跟我一樣大的私生女......會受不了的。”
安若夕咬着嘴脣點頭,眼淚又湧出來,拼命拿手背去擦。
後來江予舟知道了,“你太心軟了,私生女怎麼可能真心跟你做朋友?你知道她媽在她耳邊說了甚麼?把她留在身邊,就是留一顆定時Z彈。”
可不過一年,他又說:“夕夕和其他私生女不一樣,她是真心對你好。”
“夕夕低血糖暈倒的時候,嘴裏還念着給你的午飯沒做好,生怕你餓着,蔓蔓你不是一直喫保姆送來的飯嗎?怎麼讓夕夕做飯?”
“夕夕也太膽小了,蔓蔓你以後多陪着她一點......”
“蔓蔓,蔓蔓......”
斷斷續續的呼喚將溫書蔓吵醒。
她剛睜開眼,就對上江予舟紅透的眼睛。
“蔓蔓你終於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溫書蔓嗓子幹得發疼,“渴......”
安若夕站在牀的另一邊,手裏攥着一個空紙杯,語氣顛怪,“我剛纔就跟你說了,先買瓶水放着,蔓蔓醒了肯定要喝的,你非說萬一蔓蔓醒了要找你。”
“對對對,我現在去買......”
“你這會兒跑出去買,來回十分鐘,蔓蔓嗓子都要冒煙了,你這個男朋友一點都不稱職。”
“我這不是太着急了......”
“我很渴......”溫書蔓艱難說着。
她們卻像沒聽見。
安若夕懟江予舟,“急也要有常識啊,得虧我早上打了一壺熱水,現在應該還溫着。”
“夕夕最細心了......”
她們一左一右圍着她的病牀,嘴角帶着笑,字字爲溫書蔓,卻不做照顧她的事。
溫書蔓盯着她們不斷張合的嘴,忽地想起高三一整年,這種場面經常上演。
她來姨媽疼得頭暈,江予舟和安若夕扶着她。
一個說:“你輕點你弄疼蔓蔓了。”
另一個說:“你那邊扶穩一點。”
“你兇甚麼?”
“我沒兇。”
那時溫書蔓忍着疼,輕聲,“阿舟,夕夕,先扶我去醫務室,我疼得想吐......”
安若夕紅了眼,“你看!跟你爭真是浪費時間!”
江予舟嘆氣,“小祖宗,我真沒跟你爭。”
“你就是!”
她們又爭起來了。
沒人理會穿着染血褲子站在走廊上接受同學們注目禮的她在不斷乾嘔。
當時她天真以爲他們在爲了她爭論。
現在看着江予舟嘴角那抹無奈又縱容的笑。
嗓子疼得血腥味漫進口腔,忽然覺得好累。
累得骨頭都在發酸,累得胸口那點好不容易喘上來的氣又不夠用了。
她低聲,“能閉嘴嗎?”
病房安靜了一瞬。
安若夕撅着嘴,瞪着江予舟,“都怪你跟我吵,蔓蔓剛醒,聽我們吵肯定心煩。”
江予舟語氣有點急,“我哪跟你吵了?我就是在說買水的事......”
“你剛剛那語氣不就是嫌我沒早點打熱水嗎?”
“我是在誇你......”
吵鬧的聲音讓溫書蔓頭疼欲裂。
她控制不住的大喊,“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