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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嫁出去後總說,管婆婆叫媽都是客套,我獨自拉扯她成人的恩情這輩子也還不清。
所以這次我和親家母約好一起去看女兒,在車站心血來潮打了個賭。
一起給女兒打電話,看她先來接誰。
我說身體不舒服,來市裏看病。
女兒在電話裏噓寒問暖,語氣急得不行:
“我這會兒開會走不開,媽你先去醫院吧,我晚點去看你。”
我得意洋洋地掛了電話,卻見親家母打過去只說了一句:
“悠悠,媽來看你啦。”
女兒聲音裏帶着格外的驚喜:
“媽,我想死你啦!快到了嗎?我這就開車去接你!”
女兒說着還轉賬了五千元,要報銷路費。
親家母掛了電話後,喜滋滋地告訴我:
“悠悠這孩子,上個月帶我去三亞旅遊,上上個月還打了兩萬塊讓我去做美容,可孝順了。”
“對了,她給你買啥了?”
女兒嫁人後,沒給我買過一件東西。
我攥着手機,不知道怎麼開口,特別委屈和尷尬。
其實我這次來真的是爲了治病。
如果沒治好,從今往後,悠悠就真的只有她一個媽了。
......
親家母安淑翻着手機相冊,一張一張炫耀給我看。
“悠悠帶我在三亞喫的海鮮大閘蟹,看這螃蟹,比我臉都大!”
“還有這個海景房,推開窗就是海,一晚上四千塊呢!”
她笑得合不攏嘴:
“可惜啊,那時候你身體不舒服沒參加。”
我扯着嘴角應和:
“是啊,可惜了。”
三亞那趟,我本來是要去的。
東西都收拾好了,出發前一天晚上,悠悠給我郵寄了親手熬的雞湯,說讓我提前補充體力。
我喝完沒倆小時,肚子翻江倒海,一晚上跑了七八趟廁所。
第二天起牀腿都軟了,動都不能動。
急得她直哭,非要退票陪我去醫院。
我知道爲了這趟旅行,悠悠下了血本,機票酒店好幾萬都花出去了。
況且親家母都在機場等着呢,因爲我不去了肯定不樂意,說不準還會給悠悠臉色看。
我只能強硬讓她去玩別管我。
她們一羣人在三亞玩得開心,而我在家硬躺了五天,沒去醫院,怕悠悠知道了愧疚。
現在看着安淑手機裏那些照片,胃裏噁心的一陣一陣往上翻。
安淑見我不說話,眼神直愣愣地沒反應,以爲我看不上。
她又翻出聊天記錄,舉到我臉前。
“上週悠悠給我買了輛代步車,十二萬呦,半個月後提車。”
“我本來不想要,孩子非給買,你說這丫頭,就是太孝順了。”
十二萬。
我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膝蓋。
我的膝蓋做過三次手術,每到陰雨天都疼得走不動路。
上週的同一時間,悠悠知道我膝蓋又疼了,打電話說心疼我每天走十里路去鎮上賣菜。
非要給我買個電三輪。
我問多少錢,她說兩千。
然後她頓了頓:
“但是這個月我手頭有點緊,等下個月吧,下個月我省一省,一定給你買。”
我聽出她的爲難,嘴硬說不用買,膝蓋一點也不疼。
還勸她不要總是費心思在我身上,也要多關注關注她婆婆。
“總想着給我買東西,別讓人家心裏不痛快。”
她立馬回我:
“我管婆婆叫媽都是客套,媽你不一樣,你一個人把我拉扯大,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還不清。”
這一句話就讓我記了好幾天。
夜裏翻來覆去地想,覺得閨女沒白養。
可現在安淑的聊天記錄擺在眼前。
十二萬的車,說買就買。
給我兩千塊的三輪,要等下個月。
心裏涼得刺痛。
安淑拉着我的手把我拽回神:
“親家母你發甚麼呆呢?悠悠是你親閨女,給你買的肯定比我多多了吧?別藏着掖着,也讓我羨慕羨慕。”
我苦笑着抽回手,撇過臉。
眼前突然模糊一片,連周邊的景色都看不清了。
我抬手擦了一把臉。
五年了。
我竟一直活在女兒給我編造的烏托邦裏。
其實早就該明白的。
每次檢查她都只說心疼我,卻一次沒陪我去過醫院。
所以她也不知道,我現在的病是生她落下的病根。
原本想着能治就治,不能治我就用最後這點日子好好陪她。
可今天才看清,她早就不需要我這個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