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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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跟着一條更噁心的留言。

一個叫"老陳頭"的網友接話:"恭喜啊,等她本科畢業直接嫁給我兒子,五十萬彩禮一分不少你的。"

我媽秒回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我胃裏翻了一下。

接下來有網友問:"留身邊好是好,但毀了孩子前程,值得嗎?"

我媽也回覆了。

"女孩讀再多書也是潑出去的水。"

"老陳答應了,只要她留本地,畢業就和他那個兒子結婚,給我五十萬養老。"

"還能給我弟安排體制內的活。"

"這纔是實惠!"

我看完這段話,粗聲喘氣,攢緊手機。

病房很安靜,我媽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甚麼,又打起了呼嚕。

十八年。

她逢人就哭訴單親媽媽把女兒拉扯大多苦多難。

事實呢?

我的學費全靠學校減免。

生活費是我自己撿廢品、發傳單、超市理貨一塊一塊攢的。

高中三年住校,每個月300塊伙食費,她一分沒給過。

我連食堂最便宜的素菜都捨不得打,每天靠饅頭就鹹菜。

她呢?一週五天泡在牌桌上。

高二那年我拿了省級競賽一等獎,獎金三千塊。

我還沒捂熱,她就拿走了兩千五給我舅舅還賭債。

剩下五百說"先幫你存着",再也沒還過。

那次給我舅轉完賬,她坐在沙發上默默抽菸,菸灰掉褲子上也沒拍。

突然說了一句:“你姥姥當年也這樣,把我的嫁妝錢全給了你舅舅。”

我那時候沒聽懂。

現在懂了。

她被犧牲過,所以她覺得犧牲我是天經地義。

而我那個四十歲還啃姐的舅舅,打牌輸了找她要,換手機找她要,交女朋友的開銷也找她要。

她給得心甘情願,回頭跟我說"你舅舅不容易"。

她唯一給我買過的東西,是一雙三十塊的棉鞋,逢人說了半年。

那時候她還知道問我冷不冷。

大冬天她手指凍得通紅,蹲在地上給我係鞋帶,抬頭衝我笑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她眼裏只剩下牌桌和她弟。

她用我的錢給舅舅還債,轉頭給自己買了條金鍊子。

現在好了,她不光要榨乾我的錢,還要把我整個人賣了。

五十萬。

病房的窗外開始發白。

我坐了一整夜,把情緒一點一點壓下去。

志願已經被鎖了,鬧翻了她頂多挨幾句罵,我甚麼都得不到。

不能急。

我打開手機,下了一單同城跑腿。

早上七點,我媽醒了。

她看到我還守在牀邊,眼圈一紅,一把抓住我的手。

"瑾瑾,昨晚把媽嚇死了。"

"媽就你一個依靠,你要是去了外省,媽突然死了都沒人知道......"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順着臉上的褶子往下淌。

我看着她,沒說話。

她抹了一把眼淚,聲音哽咽,

"媽知道你成績好,但本地大學也不差啊,離家近,媽還能照顧你......"

照顧我?

我深吸一口氣,擠出幾滴眼淚。

"媽,我不走了。"

"我留在本地陪你。"

我媽的眼淚立刻收了,嘴角翹起來,拍着我的手說:"這纔是媽的好閨女。"

下午出院,我在急診前臺取了跑腿送來的快遞。

回家後趁我媽在洗澡,我打開快遞,把微型攝像頭塞進那盆綠蘿的葉片深處,鏡頭對準沙發和茶几。

又拿出兩支錄音筆,一支粘在茶几下沿;另一支粘在電視櫃側面。

一切就緒。

我媽從浴室出來,看了我一眼:"明天你舅舅一家過來住幾天,你把小房間收拾出來。"

"還有,你陳叔叔過兩天帶他兒子來家裏坐坐,你打扮打扮,別跟個書呆子似的。"

我說好。

她滿意地點點頭,哼着小曲去廚房煮麪條了。

我坐在自己房間,看着那個縫好監控的書包。

媽,你這輩子做過最蠢的事,就是以爲我只會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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