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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謝尋把我從牀上拖起來。
他翻遍了我的衣櫃,最後抽出一件洗得發白的舊T恤和牛仔褲扔給我。
“穿這個。”
我不解地看他。
他皺着眉,語氣是不容商量的命令。
“悅悅剛回來,你別打扮得太隆重,讓她不自在。”
我看着他,心裏最後一點溫度,也徹底散了。
他不是怕蘇悅不自在,他是怕我搶了蘇悅的風頭。
去機場的路上,他親自開車。
一遍遍對着後視鏡整理領帶和頭髮。
緊張又期待,像個第一次要去約會的毛頭小子。
我坐在副駕,平靜地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內心毫無波瀾。
記憶剝離的倒計時,還剩二十四個小時。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飛機抵達的廣播響起,謝尋立刻坐直了身體,死死盯着出口。
當蘇悅穿着一身白色連衣裙,像一朵不食人間煙火的白蓮花出現在人羣中時。
謝尋像掙脫了牢籠的鳥。
他一把推開擋在他身前的我,穿過人羣,瘋了一樣地奔向她。
“悅悅!”
他給了她一個闊別重逢的、用盡全力的深情擁抱。
緊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血裏。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蹌,後腰狠狠撞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
胃裏又是一陣熟悉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
我就像個多餘的背景板,狼狽地看着他們上演久別重逢的感人戲碼。
蘇悅靠在謝尋懷裏,目光越過他的肩膀,精準地落在我身上。
她對我露出了一個勝利者的、帶着挑釁的微笑。
然後,她挽着謝尋的胳膊朝我走來,像是才發現我一樣,驚訝地說:
“呀,阿尋,這位是?”
謝尋這纔想起我,敷衍地介紹:
“這是季星眠,我的......生活助理。”
生活助理?
十年相濡以沫,換來一句輕飄飄的生活助理。
蘇悅立刻熱情地伸出手:
“星眠姐你好,我叫蘇悅,以後請多指教哦。”
就在我準備伸手時,她像是腳下不穩,驚呼一聲,整個人朝我撞過來。
她手裏那杯滾燙的美式咖啡,一滴不漏,盡數潑在了我的胸前。
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是十年前,謝尋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我疼得悶哼一聲,皮膚瞬間被燙得通紅。
謝尋的反應快得驚人。
他立刻扶住搖搖欲墜的蘇悅,緊張地上下檢查:
“悅悅你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捨給我。
蘇悅委屈地搖頭,眼眶紅紅的:
“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撞到了星眠姐,把她的衣服弄髒了,對不起......”
謝尋這才轉頭,皺眉看我,語氣是毫不掩飾的責備。
“季星眠,你怎麼走路的?毛手毛腳,嚇到悅悅了!”
他脫下自己昂貴的西裝外套,溫柔地、珍而重之地披在蘇悅肩上。
將她護在懷裏,完全無視我胸口被燙紅的一大片。
“沒事,一件衣服而已。我帶你去買新的,就當是賠罪。”
他擁着蘇悅,頭也不回地從我身邊走過。
我站在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像個笑話。
周圍人投來的同情、鄙夷、看好戲的目光,將我凌遲。
我感覺,這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都顯得太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