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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是個俏寡婦,柔柔弱弱地哭一場,把凱旋的鎮北侯哭回了家。
全京城都搬好了小板凳。
侯府老夫人最見不得外室,撂下話:
誰敢進門,腿打斷了餵狗。
那天我牽着我孃的手,磕磕巴巴地邁進侯府大門:
"那個......我、我是來搶家產的......"
滿堂的人齊刷刷轉過頭來。
掄着柺杖的老夫人、提劍追S過親爹的瘋批世子、剛卸甲歸來的二哥、還有那位傳聞最毒辣的嫡姐。
我哇地哭了出來:"不、不搶也行......"
老夫人手裏的柺杖"啪嗒"掉了:
「這丫頭......這丫頭怎麼瘦成這樣!來人,把庫裏那隻千年老參燉了!」
嫡姐眼睛一亮:
「妹妹?軟乎乎的妹妹?姐姐去給你裁十身新衣裳!」
二哥單膝跪下來跟我平視:
「讀過書沒?沒讀過不要緊,二哥明日就給你請夫子。」
至於那位三個月沒張過嘴、提劍追S過親爹的瘋批世子。
他把帕子一扔,伸手把我拎進了懷裏,冷冷掃過滿堂人:
"都讓開,這是我妹。"
.......
侯府門口。
我娘最後一次替我整了整衣襟。
"念念。"她聲音壓得很低,"見了老夫人,喊'祖母'。喊得軟一點,乖一點。再不濟,就哭。"
她攏了攏自己的鬢髮,又用指尖把臉上那點淚痕輕輕抹開。
"娘這半輩子能不能翻身,全靠你這張臉了。"
我抬頭看她:"娘,我不會演。"
她嘆了口氣:"不會演,就別說話。娘說啥,你點頭。"
硃紅大門"吱呀"一聲開了。
管家迎出來,眼神在我們娘倆身上轉了一圈。
"蘇姑娘。"他衝我娘行了個不深不淺的禮,"老夫人在正廳。侯爺昨兒夜裏,被罰去跪祠堂了。"
他頓了頓,又添一句。
"您二位——自求多福。"
我孃的臉"刷"一下白了,拽我的手開始抖。我鈍鈍地反應了三秒。
哦,原來這就是送死的意思。
正廳裏坐了一屋子人。
最上首那位白髮老太太,抱着柺杖,眼皮都沒抬。左邊一位淺紫衣衫的姐姐,眉眼漂亮得讓人不敢直視。
右邊一個穿玄色勁裝的男人,腰間掛着劍,風塵僕僕,像是剛卸甲。
最角落,靠窗,坐着一個少年。
臉色蒼白,眼神冷得像我家從前那口冬天的井。
我娘把我往前一推。
我沒站穩,"咚"地撞在了老夫人腳邊的青磚上。
滿堂的目光,"唰"地全轉過來。
我跪在那兒,仰着頭,被四道目光釘住。
老夫人的柺杖慢慢舉了起來。
"老身記得,三日前撂過話。"她聲音冷冷的,"誰敢進門——"
柺杖"咚"地一頓。
"腿打斷,餵狗。"
我後背"譁"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攥緊娘塞的那支金釵,深吸了一口氣,照着娘教的,張了張嘴。
"那、那個,"我磕磕巴巴,"我、我是來......搶家產的......"
滿堂死寂。
四道目光,"唰"地一起釘在我臉上。
我娘在我身後,輕輕"咳"了一聲。
她教過我的——"搶家產"是個引子,接着要說"娘說娘是侯爺救下的,理應有口飯喫"。
可我腦子是空的。
被那些眼神釘得,腦子像被一鍋水煮過。
我只記得娘說,第一句要硬,要把架子撐住。
我又硬着頭皮,往下補了一句。
"我、我娘說,"
"搶、搶一點點也行......"
老夫人那根舉到半空的柺杖,停住了。
"哪兒來的丫頭。"她聲音冷得很,"瘦得跟柴禾似的,還來搶家產。老身這把年紀了——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話音剛落,姐姐忽然"咦"了一聲。
她的目光,停在了我那隻攥着金釵的手上。
我的袖子有些短,不是別人嫌棄的那種短,是我去年的舊衣服硬撐着今年穿出來的那種短。
袖口底下露出來的那截手腕,細得能讓人一隻手攥過來。
腕子上有一圈青,那是前天夜裏,我娘嫌我背不熟"侯府輩分排序",用她那隻玉鐲抽出來的。
姐姐沒說話。
她只是慢慢地,轉頭,看了一眼我娘。
我娘察覺到了不對勁,在我身後又"咳"了一聲。
我慢慢地反應過來,抬頭看老夫人。
她還在皺眉看着我,可那根柺杖,沒再往下落了。
我又看了眼姐姐。
姐姐眼睛裏的笑沒了,可那雙眼睛,是軟的。
我看了一眼二哥,他單膝跪着,沒起來。
我"哇"地一下,眼淚砸在青磚上。
"不、不搶也行......"我抹了一把眼淚,抹得滿臉都是青磚灰,"我、我就是來看看你們......我娘說,侯府的人,長得好看......"
"你們要打的話,"我吸了吸鼻子,"打、打我別打我娘,她、她下手沒輕沒重的,她、她其實也怕。"
我娘在我身後,"嗖"地一下,矮了半截。
"啪嗒。"
老夫人手裏那根柺杖,砸在了地上。
"乖乖。"她嗓子裏像卡了甚麼東西,"我的乖乖......"
她另一隻手摸到我後背,摸到那一節一節凸出來的脊骨,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丫頭,"她猛地回過頭,聲音陡然拔高,"這丫頭怎麼瘦成這樣!來人!把庫房裏那隻千年老山參,給我現在就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