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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無國界醫生的第五年,沈宜霜第一次回國,是爲了和裴珩領離婚證。
因爲她的妹妹沈以柔懷孕了。
孩子是她丈夫的。
五年前,她懷疑裴珩和自己的親妹妹沈以柔關係曖昧,當着衆人的面甩了裴珩一巴掌。
裴珩一改往日包容,憤怒地將她送到戰爭前線當無國界醫生,說要好好磨磨她的性子。
在無數個炮火紛飛的日子裏,她也曾懷疑自己是否太沖動,居然懷疑她最親密的兩個人。
卻沒想到他們早就在一起了。
到民政局門口時,一輛加長勞斯萊斯已經在路邊靜靜等候。
裴珩倚在車邊,英俊依舊。
而沈宜霜一身普通的長袖長褲,皮膚黑了些,人瘦了一圈,早已看不出當年的嬌氣矜貴。
四目相對,隔着五年光陰。
裴珩目光有一瞬不忍,喉結滾動,正欲開口。
沈以柔扶着肚子從車廂鑽出來,眼淚汪汪道歉。
“姐姐,對不起......你生日那天,姐夫和我都很想你,但你一直不接電話,姐夫傷了心,然後我們都喝多了......”
沈宜霜看着那隻挽上裴珩臂彎的手,眼底閃過一絲刺痛。
她的手機,早在幾年前就在戰場被炸成了碎片。
生日那天,頭頂無數導彈飛過,生死在一念之間。她只能苦中作樂,把導彈當成流星許下生日願望。
“九個月了?”沈宜霜淡淡開口。
正欲撫摸的手卻被一個巴掌狠狠拍開。
父親將妹妹護在身後,語氣嚴肅:“我就知道以你的性子不會輕易放過你妹妹!但你考慮清楚,這是裴家的骨肉,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裴珩不會放過你的!”
母親語氣哀求:“霜兒,你性子剛烈,又太有主意,裴太太這個位置你坐不長久,不是你妹妹也會是別人,不如成全你妹妹,好歹......”
好歹裴珩還是沈氏的女婿。
是啊,裴氏在W市百年根基,隻手遮天,想和裴氏攀上關係的人如過江之鯽。
當年她這個正牌女友不被任何人看好,包括她的親生父母。
因爲她從小脾氣爆,點火就着。
和裴珩戀愛後更是變本加厲,誰敢碰她的人,她能追着打三條街。
那年有個小花不知死活地往他身上貼,沈宜霜衝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得整個圈子都知道了。
這樣的人,如何當得好豪門太太?
只是當時,他們都以爲愛情大過天。
沈宜霜收回目光,說了兩個字:“走吧。”
平靜得讓所有人意外。
填表、拍照、簽字。
整個過程,沈宜霜一言不發。
最後一筆落下,她拿起自己那份離婚證,轉身就走。
乾脆利落,沒有一秒停頓。
父母和沈以柔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沈父語氣裏掩不住的滿意:“現在就把結婚證領了吧,別拖。”
裴珩站在原地,看着沈宜霜果斷離去的背影,面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沈宜霜剛走出大門,手機就震動起來。
“S博士,數據還安全嗎?”
電話那頭聲音壓得很低,“您只有三天時間處理私事,這是長官特批的。按規矩,您本該直接去上層交接,一天都不能耽擱。”
這五年,沈宜霜救人無數的同時,還對當地肆虐的一種病毒進行了長期追蹤與研究,最終成功破解了病毒序列。
如今她已是軍方重點保護對象,這次回國,離婚只是次要,核心任務是將她手中這份關乎國家生物安全的研究成果護送至最高科研機構。
“數據安全。”沈宜霜的聲音很穩,“私事已經處理完畢,三天後保證完成順利交接。”
“好,三天後我們會派軍用車去接您。”
電話掛斷。
沈宜霜把手機收好,正要抬腳離開。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沈宜霜。”
裴珩走到她面前,打量着她那張過分平靜的臉,忽然扯了扯嘴角,語氣戲謔:“有長進啊,學會以退爲進了。”
沈宜霜平靜抬眼,沒有回答,只淡淡問了一句:“這次的結婚證這麼快就辦好了?”
此話一出,兩人皆是一愣。
當年,裴家人不同意他娶沈宜霜。
因爲她脾氣火爆,家世不夠,不夠大度,也不夠體面。
裴珩不聽。
他偷了家裏的戶口本,拉着她的手,一路狂奔到民政局。
“快,快籤!”他氣喘吁吁,眼睛卻亮得像星星。
身後保鏢的定位越來越近,追兵隨時就到。
他們一邊填表,一邊回頭看門口,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怎麼這麼慢?”沈宜霜急得跺腳。
裴珩攥着她的手,掌心全是汗,嘴上卻笑着說:“別急,就算他們衝進來,我也攔着!”
等待的那幾分鐘,漫長得像一輩子。
好在,在保鏢衝進大門的前一秒,鋼印落下。
裴珩一把搶過兩本滾燙的結婚證,抱着沈宜霜在民政局大廳裏轉了三圈。
“我現在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那是他這輩子,笑得最放肆的一次。
回憶太鋒利。
裴珩喉結滾動,目光落在她瘦削的肩頭,聲音啞了一些:“本來送你去前線就是爲了磨你的性子。如今看來,目的達到了,那裴太太的位置......”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哭喊。
“姐姐!”
沈以柔從臺階上跑下來,一把抓住沈宜霜的手,淚流滿面。
“姐姐,求求你不要繼續糾纏裴珩!我無所謂,但沈家的孩子不能當私生子啊!”
她越說越激動,膝蓋一彎,竟當衆跪了下去。
沈宜霜看着那張梨花帶雨的臉,如何也不能把她和曾經甜甜叫她“姐姐”的沈以柔聯繫到一起。
她後退一步,下意識抽回手。
“那是你和裴珩之間的事,我不會參與。”
但就在這一瞬間,沈以柔彷彿被一股大力推開。
她身體後傾,慘叫一聲後,重重跌倒在地。
身下緩緩洇開一片殷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