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高考結束第二天，女兒將一張消費清單放到我面前。
“媽，這是我重建社交形象、恢復人類身份需要的東西。不多，一共也就33799，你湊個整，給我34000吧。”
我切菜的手一頓，看了眼清單。
有購物、美容，還有旅遊。
我猶豫着開口：
“我跟你爸一個月總共也就掙兩萬不到，你爸還要做手術。”
“要不，咱手機選個便宜點的，衣服鞋包慢慢添置？”
女兒又哭又鬧，把自己關在屋裏不出來。
丈夫心有不忍：“我手術先不做了，別讓閨女失望。”
我剛準備把錢打給女兒，就看到她發帖吐槽：
【原生家庭的痛，懂的都懂。有些父母自己不努力，回頭怪孩子要求多。真心建議窮人不要生孩子，也算行善積德了】
下面全是點贊和共情的。
丈夫氣得要打女兒。
女兒卻一臉倔強：“我哪裏說錯了？別人高考完父母送車送房，我考完要個三萬四你們還嫌多！託舉不了就別生啊！”
我看到女兒偷偷調整手機角度，鏡頭一直對着我和丈夫。
我心一沉，一把按住丈夫的手：“你說得對，託舉不了孩子的確不該生。”
我轉身回了臥室，再出來時手裏拿着領養證明。
......
顧婷把消費清單遞給我時，我差點切到手指。
買衣服3000，鞋包各1000，駕校報名3500，手機8 999，平板電腦7000，旅遊8000，美髮800，美甲500。
一共33799元。
不等我開口，顧婷語氣輕快道：“我夠懂事吧？高三辛苦一整年，只要你們獎勵我三萬四，比林琳的少多了，她爸直接給她買了輛車。”
我看着清單皺了皺眉：“婷婷，你手機去年才換的......”
“媽，你不會是要反悔吧？”
顧婷的笑容一收，不滿道，
“我手機內存早就不夠用了，你可是答應過考完給我獎勵的。”
我是答應過給顧婷獎勵，但沒想到她會要這麼多。
“婷婷，媽媽不會言而無信，獎勵肯定會給你，只是三萬四確實有點多。”
“這個清單上的東西能不能減一些，或者選價格便宜一點的？”
顧婷立馬大吼：“憑甚麼呀？我跟同學約好了一起去逛街，人家大包小包買，我就買些便宜貨？你想讓我丟死人嗎？”
我的手指在圍裙上攥緊又鬆開：“媽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甚麼意思？”
顧婷打斷我的話，一臉焦躁，
“林琳的爸媽也是普通上班族，怎麼人家就能給她買車？”
“媛媛她媽還是單親呢，高考完直接帶她去三亞了。”
“怎麼到了我這兒，三萬多塊錢就跟要你命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想着讀書辛苦，好不容易考完，孩子渴望放飛的心情能理解，於是放緩聲音道：“婷婷，等你爸回來咱們商量一下，好嗎？”
“不好！商量就是砍價！我不要砍價！”
顧婷紅着眼摔下這句話，轉身衝進了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傳出嗚嗚的哭聲。
顧文強回來時，顧婷還在賭氣不出來。
聽我說了事情經過後，他只猶豫了片刻便嘆了口氣：“給她吧。我的腰椎手術可以再拖一拖，明年再做也行。”
想到醫生的叮囑，我不禁擔心：“可醫生說再拖會壓迫神經，手術宜早不宜遲。”
顧文強拍了拍我的手背，寬慰道：“那也不能讓女兒失望。她這輩子就這一次高考。”
我倆將手裏的錢和接下來要用錢的地方都盤算了一遍。
儘管有些緊張，但我們還能掙。
於是我點點頭：“行，那我轉三萬四給婷婷，讓她高興高興。”
我點開手機，正要轉賬。
某紅薯提示我關注的賬號有新帖發佈。
三年前，大數據將顧婷的賬號推給我。
我默默關注後，更加了解了顧婷的喜好。
她發帖說想去看演唱會，我便蹲點搶票，作爲生日禮物送給她。
她說cosplay是精神食糧可以解壓。
我也就不再阻攔她買動漫周邊、看漫展、玩角色扮演。
她說和父母有代溝，一起出行不自在。
於是在她提出要和同學一起旅行時，我直接打錢支持。
看到有新帖發佈，我鬆了口氣。
孩子不理我，我也能從網絡上知道她在想甚麼，一會兒把錢給她，再好好聊聊就好了。
可我點進帖子後，越看心越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