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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當天,竹馬故意扯下我的助聽器。
昂貴的人工耳蝸被他隨手捏壞。
好像忘了這是他陪我一起勤工儉學,熬紅了無數次眼睛才換來的。
忘了我會失聰,是因爲十四歲那年實驗室爆炸,大雪天,我去給他送親手織的圍巾才被波及。
“夏晴只有拿到了全校第一,畢業旅行才能陪我們去洱海打卡。”
“反正你成績好,就算英語聽力全部空白,京市的大學也能隨便挑。”
“阿晚,你就讓她一次,行不行。”
我不明白,爲甚麼一個身心健全的成年人需要我去讓。
也不知道,明明從小說好一起去清北的約定,怎麼長大後這麼輕易就不作數了。
已經拿到保送名額的裴京野,漫不經心催我進考場。
“快去吧,要是缺考了可就一分都沒有了。”
“到時落榜了學校離我太遠,哭鼻子我可沒空哄你。”
我沉默地看着少年揚長而去的背影。
沒告訴他,其實我的聽力在一週前已經徹底恢復了。
高考,我不會讓。
但是裴京野,你,我讓給她了。
......
提前交卷出了考場後,我沒想到會看見裴京野去而復返,提着一杯奶茶站在樹蔭下,像是在等誰。
視線相對的瞬間,我腳步一僵,掉頭就走。
他卻快步朝我走來,攔在前面。
“怎麼這麼快出來了?也是,你沒做聽力題速度自然比別人快。”
我沒有解釋,眸光垂落在他手裏那杯奶茶上。
是最近爆火的那個牌子,排隊至少需要兩三個小時。
這算甚麼,他的道歉賠禮?
裴京野順着我的目光低下頭,語氣散漫:“哦,這個不是給你的。”
他攤了攤手,表情裏帶着點無奈:“C家的新品,一人限購一杯,夏晴想喝,沒你的份了。”
意料之內的答案,可爲甚麼眼眶還是浮現了酸澀。
我眨了眨眼,沒讓那點溼意凝成水珠。
裴京野應該是捕捉到了,嘆了口氣,看起來更加無奈。
“阿晚,爲了杯奶茶不至於吧,我下次再買給你就是了。”
“還是說,你還在生氣我弄壞你助聽器的事?”
少年伸手揉着我的腦袋,敷衍地哄道:“那破爛玩意兒戴那麼久早該丟了,放心,我會賠你一個更好的。”
原來那個我攢了整整一年的錢,找了三份兼職,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才換來的一副讓我重新聽見世界的工具。
在他眼裏只是個破爛玩意兒。
我張了張嘴,想說一句“已經不需要了”。
話還沒出口,身後就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京野!”
夏晴一蹦一跳地跑過來,直直撲進裴京野懷裏。
那隻剛剛還在摸我腦袋的手,這會兒穩穩扶在女孩纖細的腰肢上。
“你之前不是說奶茶最容易發胖,怎麼突然非喝不可了?小祖宗,知不知道我爲你排了多久的隊。”
裴京野一邊抱怨,語氣裏卻全是寵溺,一邊熟練地把奶茶插好吸管,遞到夏晴嘴邊。
夏晴沒正面回答,故意瞥了我一眼。
其實我知道爲甚麼。
我點贊過這家奶茶店的宣傳視頻號,原本想考完試和裴京野一起去打卡的。
不管是娃娃機裏的小熊玩偶,還是貨架上最後一支黑色水筆。
所有我想要的東西,夏晴都會借裴京野的手,先一步奪走,然後在我面前,得意炫耀。
“哎呀,我就知道京野哥哥對我最好了。”
等他們打情罵俏完,裴京野準備問我要不要和他們一起喫晚飯時,才發現我已經轉身走了。
“阿晚,阿晚!”
看着我的背影,裴京野皺着眉,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從我出了考場,好像一句話也沒跟他說過。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
“她怎麼不理你啊?”夏晴一副替他打抱不平的模樣,“小結巴現在脾氣這麼大了?”
裴京野聳聳肩。
從前見不得任何人說我半點不好的他,默許了這個稱呼。
隨手把手放進口袋,摸到那個壞掉的助聽器。
“差點忘了,她現在聽不見。”
他們的聲音清晰地傳來,而我頭也沒回。
夏晴有些狐疑但問:“我記得你說過,上次複查,宗晚的聽力已經恢復了一些,這次英語考試不會出意外吧?”
然後是裴京野漫不經心的嗓音:“哪能那麼容易恢復,醫生每次都這麼說,單純安慰她的。”
“她摘了助聽器真的一點也聽不見?”
“嗯,除非你趴她耳邊跟她說話,或者說慢一點讓她讀脣語。”
“反正你可是跟我保證過了,如果拿不到全校第一,我們的洱海之旅就泡湯了。我攻略都做好了,到時候你要給我拍超多美美的照片!”
“好好好,給你拍。”
旅行。
洱海。
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自從那次雪夜,我的耳膜被炸傷後,很長一段時間,一到冬天我就害怕得顫抖,連房門都出不了。
那種被巨大的爆炸聲撕裂耳膜的感覺,成了我最難熬的噩夢。
是裴京野摟着我,一字一頓,認真地對我做着口型:
“我知道一個四季如春的地方,那裏很美,很溫暖,不會下雪。”
“阿晚,你一定會喜歡的。”
“等我們長大了,我就帶你去,好不好?”
洱海。
是裴京野答應我的。
原來已經變成了他們的約定。
等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臉上一片冰涼,眼淚還是不爭氣地落了下來。
所幸這次高考我發揮的很好,保守估完分,上清北沒有問題。
想到裴京野,我忽然又有些猶豫。
坦白說,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牽扯,但因爲他放棄這大好的前途,更不可能。
看着郵箱裏那封舉報裴京野故意影響他人高考的舉報信,我剛挪動一下鼠標,房門突然被人猛地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