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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世子殿下的阿母昭陽公主,在被人推下閣樓昏迷十年後,終於醒了。
全京城有頭有臉的世家紛紛去探望,公主的親哥哥、當今S上,更是立馬結束南巡,在妹妹牀前激動得龍顏落淚。
大家爭先恐後地在昭陽公主面前道蕭鶴讓孝心可嘉,懲罰了傷母罪人整整十年。
哪怕那罪人是蕭鶴訂過婚約的未婚妻,蕭鶴讓也從未手軟。
可等衆人說完後,沉默許久的昭陽公主卻一臉茫然:“甚麼罪人?沒人推本宮,本宮是自己摔的。”
啪。
蕭鶴讓手一抖,藥碗掉在地上。
他愕然抬眸:“阿母,你說甚麼?”
將阿母害成這樣的不是溫瑤?
蕭鶴讓心裏升起一股滔天的慌亂。
阿母暈了多久,他就報復了溫瑤多久。
現在卻告訴他,溫瑤是無辜的?
“對了,溫瑤呢?”昭陽公主着急地問,“當初本宮嫌她家世普通,不願你和這孩子定親。想不到這孩子會在我落水時奮不顧身地救我。你們是否已經成親了?生小世子了嗎?”
兩個問句,猶如幾記重錘敲在蕭鶴讓心裏。
蕭鶴讓只覺得喉頭乾澀,半天說不出話來。
因爲——溫瑤在出罪奴營後,便被他逼着和一個瞎眼乞丐在一起,三年了......
......
三年前。
教坊司。
女人跪在地上,廢力地擦着地板,肥大的粗布麻衫,襯得她身形愈加瘦小。
達官貴人、風雅伶人來來往往的教坊司內,佝僂着背、狼狽寡瘦的溫瑤,顯得那麼卑微。
伶人見了她,會嫌棄得捂嘴;醉酒的客人見了她,會毫不猶豫地猛踹上前:“哪裏來的賤婢,滾遠點,別擋老子的路!”
女人被踹得滑行幾米,卻連聲痛呼都不敢發出來,立馬跪在地上,將頭深深地埋在地上。
老鴇一邊安撫客人,一邊給溫瑤使了個眼色:“先別擦了,去人間客雅間,打掃一下客人的穢物。”
“是,是,奴婢告退。”
溫瑤如同大赦,飛快地收拾好東西,緊緊地將脖頸間被踹出來的平安扣藏好,起身離開。
她出罪奴營已經三個月了,原本第一件事是去慈幼堂接妹妹溫寧。但她才恢復良籍,得拿到用工文書才能接走妹妹。
對她來講,差事並不好找——一屆女子,又是罪奴營出身,哪怕當女使,稍有排面的家族都沒人願意收她。
好在教坊司魚龍混雜,不在乎她的過去。
雅間裏熱鬧喧天,十多個穿着一看就價值不菲的公子小姐歡聚一起,玩得不亦樂乎。
沒人管她一個丫鬟。
溫瑤跪在地上開始清理穢物。
忽然,一道男聲突兀地響起:“喲,這不是我們國子監的一枝花嗎?嘖,以前在國子監做同窗的時候,別人拿了她一支狼毫都要用手帕擦拭半天,如今跪在地上打掃穢物也不嫌髒了?”
溫瑤認出此人是曾追求過她的男同窗,被她拒絕後,男人還大方地表示可以做朋友。
可後來,那件事發生後,他卻是欺負她欺負得最狠的人。
穢物很髒,溫瑤默默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身後的男人猛地將她踹到那堆粘膩的黏液中:“本公子跟你說話,你聾了?”
“啊!”
溫瑤忍着痛和髒,嘴角發苦。
聾?
可不就聾了嗎?
被蕭鶴讓以莫須有的罪名送進罪奴營後,溫瑤在他安排的“照顧”下,第一個月就被人打聾了左耳。
男人還想繼續動手,被一同窗制止:“行了,你跟這種貨色置甚麼氣?”
“當年溫大小姐那可是心高氣傲,雖然阿母早亡,但她阿父是太醫院院首,專給陛下娘娘調養身子。她本人又生得沉魚落雁,還是蕭家世子爺的心頭好。”
說話的人看了一眼地上乾枯卑賤的女人,完全無法和昔日的國子監一枝花聯繫起來:“如今,不也成了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孬種?”
呸!
溫瑤清晰地感受到一口唾沫落在頭上。
要是換在從前,她早就反抗了。
可......求學時的霸凌、肄業後那個男人施加給她多年的折磨、三年的罪奴營摧殘,早已將她的一身傲骨碾碎。
要真是孑然一身倒還好,死也要爭一口氣。
但溫瑤不行,她還有妹妹。
如果她反抗,妹妹會成爲那個人的發泄對象。
“活該!蕭世子對她那麼好,當初上書房起火,蕭鶴讓九死一生逃出來後,一聽說她還困在裏面,毫不猶豫地衝進去救她,至今背上還留着一整塊疤,嗓子壞了半年!”
“她呢?她卻記恨昭陽公主阻止她和蕭鶴讓在一起,在蕭鶴讓養病期間,把昭陽公主推至昏迷!”
提及舊事,老同窗們個個義憤填膺。
“真是個蠢貨,誰人不知聖上皇嗣凋零,蕭世子就是陛下內定的儲君,要是她不動歹心,如今說不定早就成世子妃了,日後就是太子妃,真是眼高手低。”
無數道目光打在溫瑤身上,令她想起噩夢般的國子監生涯。
那年,所有人都說昭陽公主是她害的。
就連蕭鶴讓,也恨她入骨。
他一句話,便讓溫瑤的阿父從太醫院院首成爲戕害嬪妃的S人犯,最終在天牢裏畏罪自盡;
他將國子監打造成她的地獄,讓她在國子監的每一天都在霸凌中度過;一開始她奮力反抗,甚至想通過離開國子監來逃離。
可每次她反抗,天牢裏便會傳來阿父受傷的消息。
直到她寧願放棄多年的國子監門生身份,鐵心要離開的那次,天牢傳來阿父的噩耗......
阿父下葬那天,蕭鶴讓破天荒地來上了一炷香,對溫父鞠了一躬。
可他動作有多禮貌,話就有多冰冷:“乖乖待在我爲你打造的地獄,你的妹妹就會平安無事。你不想你妹妹也變成一剖黃土吧?”
好不容易熬到太學考試,考到榜首的她,最後的確入了太學。
但卻不是以學子的身份,而是以女使的身份,成了太學裏伺候世家學子、倒夜香壺、刷恭桶的女使。
蕭鶴讓對她憎惡至極,他知道她最渴望的就是進入太學,但偏偏要剝奪她求學的一切機會:“要麼以女使的身份進去,要麼,就滾去外面乞討,選擇給你了,你自己選。”
他剝奪了她體面生活的一切可能性,讓溫瑤,徹底成了蓬頭垢面的過街老鼠。
但蕭鶴讓仍沒解氣。
隨手一個算計,便讓她從良籍,變成了最低賤的奴籍,在罪奴營硬生生服役三年。
溫瑤終於處理完穢物。
她幾乎是逃一般衝出雅間,可一轉身,卻撞到了一個女人。
“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溫瑤彎着腰道歉。
“哪裏來的賤婢!竟敢冒犯本大小姐,泥豬疥狗,還不快滾?”
溫瑤愣住了。
這個人,她認識,是蕭鶴讓太學時喜愛的女娘,也是太學裏鮮少的平民女學子。
溫瑤在太學做女使時,無數次看到蕭鶴讓親吻文萱的溫柔繾綣。
蕭鶴讓是真喜歡文萱啊,喜歡到溫瑤不小心弄髒了文萱的一隻鞋,他便爲了哄文萱開心將她送進了罪奴營。
“貴人恕罪,奴婢這就滾!”
如果文萱在,那說明蕭鶴讓......
不!絕不能讓蕭鶴讓發現她!
溫瑤貓着腰從女人身邊傳過。
卻猛然聽到一道令人膽寒的聲音:“溫瑤。”
刺骨的嗤笑:“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