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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出事那晚,顧瀾給出差的溫蕊打了近百通電話,聽筒裏只剩冰冷的關機提示。
深夜,電話終於接通,聽筒裏卻傳來陌生又戒備的男聲,壓着怒意:
“你是誰?半夜給我老婆打電話有甚麼事?”
顧瀾握着手機驟然僵住。
這個他熟記十年、從未撥錯的號碼,此刻陌生又諷刺。
沒等他回神,溫蕊立刻回撥電話,語速輕柔地搶先解釋,不給他絲毫質問機會:
“阿瀾別誤會,剛纔是子睿接的。他得了身份妄想症,總把我當成他過世的妻子。”
她語氣放軟,帶着刻意的包容:
“他孤身一人太過孤獨,我才帶着他出差,你別跟他計較。”
顧瀾心口驟涼。
原來她次次拒絕他同行出差,從不是工作不便,只是她的行程永遠留給了白月光陳子睿。
過往所有的躲閃與藉口,此刻都有了殘忍的答案。
他指尖發抖,可病危的兒子容不得他沉溺情緒。
顧瀾壓下滿心酸澀,聲音沙啞急促:
“小諾校車車禍大出血,他有凝血障礙,正在搶救,你能不能馬上回來?”
電話那頭一陣水聲傳來,陳子睿慵懶親暱的聲音清晰刺耳:
“老婆,幫我拿條內褲,順便給我搓背。”
溫蕊想都沒想,應聲輕快:
“來了。”
片刻後,她的聲音再次傳來,帶着敷衍的隨意:
“阿瀾,你剛纔說甚麼?我沒聽清。”
顧瀾瞬間失語。
見他沉默,溫蕊心生不耐,匆匆收尾:
“沒事我先掛了,子睿還等着我。”
刺耳的忙音迴盪耳畔。
荒謬與劇痛席捲全身,顧瀾無暇心痛,只能強撐疲憊,獨自辦完所有繁瑣的急救與住院手續。
一夜奔波煎熬,他寸步不離守在病房外,徹夜未眠。
所幸次日凌晨,顧諾病情終於穩定。
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極致的疲憊席捲而來,他靠在牀邊淺淺小憩。
病房門被猛地推開,勁風驚醒了淺眠的顧瀾。
抬眼便見溫蕊立在門口,素來溫和美豔的臉上怒意凜冽,眼神鋒利如刀。
不等他起身,一記響亮的耳光驟然落下。
力道極重,打得他踉蹌後退,重重撞在牆上,半邊臉頰瞬間灼熱發麻。
“顧瀾!我走前你明明保證過,會好好照顧小諾!孩子出了這麼大的事,你爲甚麼不第一時間告訴我?”
溫蕊厲聲質問,滿眼責備,毫無半分愧疚。
顧瀾大腦一片空白,良久才緩緩站直。
他靜靜望着這張愛了十年的臉,心境荒蕪,面色平淡無波:
“我昨晚第一時間就告訴你了,是你沒聽清。”
溫蕊身形一怔,臉色瞬間發白,嘴脣囁嚅着,無從辯駁。
陳子睿緩步上前,眼神帶着敵意與輕慢,淡淡開口:
“老婆,這就是你常資助的困難戶?看他的態度,不知情的還以爲你們纔是夫妻。”
顧瀾蹙眉,心底寒意驟增:
“你說甚麼?我跟她......”
“夠了。”溫蕊立刻打斷,上前拉住顧瀾,將他拽出病房,避開陳子睿的視線。
轉瞬之間,她怒意全收,姿態卑微哀求:
“阿瀾,我知道你委屈,孩子的事我不怪你。但我們的夫妻關係絕對不能讓子睿知道,他受不得刺激,病重時會跳樓。”
她攥緊他的手懇切懇求:
“這段時間你委屈些,在外人面前,就裝作我是資助你的金主,好嗎?”
顧瀾垂眸,瞥見她脖頸處若隱若現的淡紅印記。
刺眼的痕跡,堵住了他所有的質問與不甘。
他喉間發緊,鬼使神差下啞聲開口:
“明天,是我們的結婚十週年紀 念日。”
溫蕊一愣,隨即綻開溫柔笑意,回握他的手,語氣篤定:
“我記得,你放心。這麼重要的日子,我一定陪你和小諾過。”
兩人重回病房,陳子睿眼底的敵意愈發濃烈。
他親暱地抬手攬住溫蕊的腰,貼着她耳畔低語,語氣帶着獨佔的不滿:
“老婆,看完了就回家吧,你答應過我,今晚要和我試我新買的特殊玩具的。”
溫蕊身體驟然一僵,心虛地瞥了眼顧瀾,卻毫無解釋,匆匆拉着陳子睿快步離開病房。
尖銳的刺痛轟然炸開,席捲顧瀾全身,四肢百骸都浸滿寒涼。
“爸爸......”
身後傳來兒子虛弱的呼喚。
顧瀾回頭,只見顧諾面色蒼白,虛弱地睜着雙眼。
他心頭一酸,眼眶微熱,蹲下身輕輕握住兒子的小手,啞聲詢問:
“小諾,如果爸爸媽媽分開,你會選誰?”
年僅五歲的顧諾,卻似早已讀懂了“分開”的含義。
他扯出一抹單薄懂事的笑,小聲呢喃,字字戳心:
“媽媽一直很忙,顧不上我和爸爸。我之前聽見媽媽打電話叫別人兒子......是不是媽媽有了別的孩子,不要我們了?”
這句話如驚雷炸響,震得顧瀾頭腦嗡鳴,渾身僵硬。
原來從不是臨時陪伴、一時心軟,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早已擁有另一個完整的家。
他安撫好熟睡的兒子,獨自走出病房。
六月南方暑氣蒸騰,他卻從頭到腳徹骨寒涼,宛若身陷冰窟。
顧瀾拿出手機撥通律師電話,聲音平靜無波,徹底斬斷十年牽絆:
“李律,我辦公室抽屜裏有一份簽好的離婚協議,麻煩你幫我辦理全部離婚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