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和姐姐跟着驢友團被困鰲太線,我強撐着一口氣獨自去找下山的路。
可跌跌撞撞逃回來後,卻發現帳篷裏的姐姐冰冷到沒了呼吸。
我抱着姐姐痛哭流涕,姐夫卻突然問我。
“你知道星熒花是甚麼花嗎?”
我頓時僵在原地。
三天前和驢友團出發鰲太線時,姐姐曾笑着跟我說。
“鰲太線太危險了,如果我們之間有人出事,就以星熒花爲暗號。”
看着傷心欲絕的姐夫,我身體不住的打顫。
他......是怎麼知道的星熒花?
1
難道姐姐的死並不是意外,而是姐夫?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我腦海裏冒了出來,卻又飛快的被壓了下去。
不可能的!
姐姐姐夫今年新婚。
他們從大學就在一起,至今已經整整四年時間。
這麼多年來,姐夫永遠將姐姐放在第一位。
每年兩次蜜月旅行,他從未缺席。
每次奢侈品牌的新品,他總是第一時間捧到姐姐面前。
甚至是兩年前姐夫買的每一份保險,受益人永遠都只有姐姐一人的名字。
更別說姐姐前兩天還告訴我正在備孕,兩個人想要自己的愛情結晶。
我看了看姐夫受傷流血的額頭,和那張寫滿痛苦的臉。
安慰自己,一定是我想多了。
姐夫陳磊見我傻愣愣的癱在地上,再次開口。
“小月,思思走的很安詳,沒有甚麼痛苦。”
“但是這星熒花,是她臨走前唯一的願望,生前我沒能滿足她,至少以後,我一定親手將這花捧給她看看......”
陳磊緊緊攥着姐姐早已僵硬的手,不住的搓揉着。
彷彿在他眼裏,姐姐還活着一般。
我強忍住心裏的恐慌,死死咬住下脣。
陳磊在撒謊!
姐姐絕不可能讓他去找甚麼星熒花!
因爲這星熒花,是小時候我和姐姐過家家時,爲一朵玩具小花取的名字。
就在三天前,我和姐姐整裝出發和旅遊團會和。
臨出門前,她拉着我的手用玩笑的語氣道:
“鰲太線太危險了,如果我們之間有人出事,就以星熒花爲暗號。”
當時的我還笑她膽子小,順勢科普起徒步求生的方法。
可沒想到她聽完後狠狠瞪了我一眼,然後才小聲湊到我耳邊。
“聽我的!星熒花只有我們姐妹知道,也是我們之間的祕密。”
“不管咱倆誰出了事,只要有人在你面前提起星熒花,就說明他一定在說謊!聽見了嗎!”
我笑着點了點頭,心裏卻有些不以爲意。
可現在!
僅僅是三天時間,我就從別人的嘴裏聽見這個暗號。
還是我的姐夫!
我傻愣愣的坐在一角,腦袋卻掀起驚濤駭浪。
姐姐的死,絕對不可能是意外!
甚至,就跟面前的陳磊有關!
2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姐夫,現在不是傷心的時候。”
“外面的能見度越來越低了,不然你去問問別的帳篷,想想辦法?”
陳磊的身體頓了一下,隨即緩慢的點了點頭。
“行!那我去找他們商量一下怎麼辦,你先休息保存體力。”
他抖了抖凍僵的手腳,然後跌跌撞撞的向帳篷外走去。
就在他準備拉上門簾的那一刻,我突然開口發問。
“姐夫......我姐......臨走前,還說了別的甚麼嗎?”
話畢,陳磊若無其事的回答。
“沒有!她......就是讓我好好照顧你,一定要活着把你帶出去......”
我點了點頭。
陳磊死死的盯了我半晌,才繼續懺悔: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非要拉着你們來徒步,思思也不會......”
“你放心,等我把你帶出山......我自然會去陪思思......”
我臉上波瀾不驚,可身體上已經剋制不住的冒出一層冷汗。
陳磊從頭到尾都在撒謊。
因爲我和姐姐身上,每人都藏了一部戶外求救器。
在遇難初期,我們曾經想要拿出來求救,卻發現山頂位置沒有信號。
這也是爲甚麼我會獨自一人出去找路求救的原因。
若姐姐真的是意外出事,憑藉着她和陳磊的感情,一定會交代求救器的事!
我定定的看着姐姐的臉,寒冰凝結在她的睫毛上,就像是童話中的睡美人一樣。
但是我知道。
她再也不可能睜開眼睛了。
我不知道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姐姐到底經歷了甚麼。
可想到陳磊身上的疑點,我很肯定,姐姐當時心情一定很絕望。
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我這個妹妹,對姐姐來說最重要的人,也只剩下陳磊了!
在確定陳磊已經離開後,我伸手向姐姐衝鋒衣內袋摸去。
果然!
戶外求救器還好好的放在那裏!
可機器因爲長達四天的待機時間,現在已經處於關機模式。
握着求救器,我仔仔細細的打量着指示燈下面的小字。
直到看見機器頂部的錄音燈,忍不住提了口氣。
這兩臺機器當初購買時,老闆就曾介紹過。
機器不僅有求救衛星電話的功能,還可以隨時錄音。
若真的在戶外遭遇不測,事後搜救只要能找到機器,一切行程動向包括錄音全都能記錄下來。
我的心不禁劇烈跳動起來。
如果能打開機器,是不是說明,我就能知道姐姐生前到底發生了甚麼!
想到這裏,我顫抖着手拼命按着開機鍵。
可一分鐘過去了,機器沒有絲毫反應。
沒電了!
冷汗順着額角落下。
雖然我和姐姐在出發前,提前準備了四個滿電的充電寶。
但是自我們被困於海拔2287米的跑馬梁時,山頂上的積雪和突如其來的降溫,就讓充電寶集體罷工了。
我緊緊握了握求救器,然後飛快的從登山包裏掏出一個充電寶,塞進衣服內層。
無論如何,現在只能寄希望於充電寶恢復。
這樣,纔有機會得知,姐姐究竟在臨死前經歷了甚麼!
3
安置好機器後,我小心翼翼的坐回姐姐身邊。
強忍着悲傷,我仔仔細細打量着姐姐的遺體。
她裸露在外的皮膚,不僅覆蓋了密密麻麻的擦傷凍傷,還泛着一塊塊暗青色。
這......分明是人體失溫,活生生被凍死纔會有的現象。
我翻來覆去的觀察着每一個細節,直到我伸手湊近姐姐的衣領......
下一秒,我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洶湧而下。
姐姐身上的保暖裝備,是我們花了大價錢買了市面上最好的衝鋒衣和保溫衣。
當初戶外裝備店的老闆曾拍着胸脯保證,這一套裝備,絕對能讓我們抗住零下三十度的低溫。
可現如今,姐姐除了一身皺皺巴巴的衝鋒衣還穿在外面裝了個樣子,裏面的保溫衣等不翼而飛。
我死死捏着姐姐的衣袖,恨到牙齒都咬的吱吱作響。
這是謀S!
這就是謀S!
正當我紅着眼睛抽出匕首要去爲姐姐報仇時,突然察覺到手上異樣的觸感。
我勾勾手指,將姐姐衣袖內側翻轉過來,赫然是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只有一個字:【跑!】
哪怕字跡已經乾透,紙張也脆弱不堪。
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還是瞬間湧入我的鼻腔。
是姐姐!
她是在提醒我,這裏有危險!讓我趕緊離開!
但是我不能!
至少......至少在活着出去之前,我不能再把命丟在這裏。
否則,又還有誰能爲姐姐討回公道呢!
正在這時,帳篷外響起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陳磊帶着一幫裹的嚴嚴實實的人衝進帳篷。
“月月,你別難過了,咱們現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趕緊找到救援!”
“至少要把思思帶出去,讓她入土爲安......”
我抬起頭,身體隱藏在角落的黑暗中,死死盯着陳磊假惺惺的臉。
半天沒發出聲音。
正在這時,驢友團團長張強一臉嚴肅的開口。
“夠了!出發前就跟你們說過,鰲太線從來就不是遊戲,每年多少人在這裏喪命!”
“你們不要因爲一個人就在這磨磨蹭蹭的,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要出去求救!”
我聽出張強話裏的意有所指。
他們這是要讓我再次出發去找出路。
果不其然。
帳篷裏沉寂了兩分鐘後,陳磊就按耐不住再次開口。
“月月,我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除了你,我們多多少少都受了傷,而且你身上的保暖裝備是最周全的!”
“現在,只有你能救我們了。”
4
如果是十分鐘以前,我一定會拒絕這個提議。
先不說我剛從外面回來,體力不支,只說外面的危險程度,我都不可能再去冒險。
但現在,姐姐給我的提示讓我逃。
最重要的,衣服內袋突然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
是充電寶重新開機了!
只要能給求救機充上電,這是我現在唯一可以求救,並弄清姐姐死亡真相的機會了!
我狠狠閉了閉眼,再睜眼正剩下滿眼的堅定。
“行!我可以去找路求救援!”
“但是!你必須要看好姐姐的遺體,她已經死了,我不希望她的遺體再出現一丁點意外!”
陳磊臉色一白,隨即又很快恢復如初。
“思思是我老婆!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她,你放心!”
我沒回話,只冷笑着背起登山包往外走。
就在我掀開門簾準備離開之際,驢友團的幾人站起身攔住我的去路。
“蘇月!外面這麼難走,包就不用隨身帶着了吧!”
“不如把包留下來,我們幫你看着,保證不會丟!”
此話一出,我的臉色徹底陰沉了下去。
在場都是徒步老手,誰不知道包裏的裝備有多重要?
除了食物飲水,就是登山鎬等保命裝備。
否則讓我一個人兩手空空去找出路,這哪裏是探路,分明是讓我去送死!
可現在充電寶剛開機,不知道能維持多久,我不能把時間都浪費在跟他們周旋上。
咬了咬牙,我打開揹包,當着所有人的面掏出裏面的食物,只留下一瓶礦泉水和三個麪包。
這一次,我再次掀開門簾,沒人再出聲反對。
離開帳篷後,我一腳深一腳淺的踏着雪窩,向着藥王殿走去。
昨天出來探路時,我曾在去往藥王殿的路上,發現一個十分隱蔽的山洞。
只不過當初着急回去看姐姐,所以只是匆匆掠過。
抵達山洞後,我飛速從衣服內袋裏掏出充電寶,給求救機連接上充電口。
傻傻的坐在地上窩在牆角,心裏卻早已經七上八下。
爲甚麼?
陳磊爲甚麼要害姐姐?
他對姐姐那麼好。
我簡直不敢想象,姐姐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發現最親近的愛人是要她死的兇手,會是多麼絕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機器開機指示燈亮了起來。
我渾身戰慄着打開錄音記錄,找到最新一條長達38個小時的音源,快進至最後一個小時,點擊播放。
機器呲呲啦啦響了起來,隨即就響起姐姐虛弱但急促的聲音。
“月月快逃!一定不要給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