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去女兒新房幫忙打掃衛生,因爲口渴喝了冰箱裏的一瓶進口礦泉水。

女婿回來後大發雷霆,不僅讓我照價賠償,還在大門上貼了張【岳母與狗不得入內】的字條。

我向女兒要個說法,她卻不耐煩地抱怨:

“媽,我們現在是獨立小家庭了,你能不能有點邊界感,別總來打擾我們?”

我覺得女兒說得對,年輕人確實需要邊界感。

於是我停掉了給他們還房貸的銀行卡,並收回了這套全款寫着我名字的陪嫁豪宅。

1

女婿陳浩臉上浮現出彬彬有禮的微笑,說道:“媽,悅悅不是這個意思。”

“主要我們現在是獨立小家庭了,需要有自己的空間。”

“您辛苦一天,這瓶水錢就算我請您的。不過下次您來之前,最好還是提前打個招呼。”

這間我全款買下的房子裏,我成了一個需要“被允許”才能進入的客人。

我看着他和女兒林悅一唱一和,眼前一陣恍惚。

我想起林悅剛上大學那會兒。

她嫌宿舍的洗衣機是公用的,太髒,不衛生。

我每週五坐三個小時的火車去她的學校,把她積攢了一週的髒衣服、髒牀單拿回家。

洗好、用掛燙機熨平、再一件件疊好後。

週日下午,再坐三個小時的火車給她送回去,風雨無阻,整整四年。

那時候,她會抱着我的胳膊撒嬌,說“媽媽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

也從來沒跟我談過“邊界感”。

現在我託舉她成家了,立業了,她找我要邊界感。

我沒說話,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東西。

再從帶來的保溫袋裏,拿出我親手煲了一下午的烏雞湯。

這是我特意選了鄉下老母雞,加了最好的藥材,小火慢燉了五個小時的成果。

“悅悅,這是......”

“媽,謝謝您。”

陳浩一步上前,擋在了林悅和我中間。

“不過我們的營養師有嚴格的食譜規劃,外面的東西我們一般不喫的,怕打亂身體的平衡。”

林悅也跟着點頭。

她接過我手裏的保溫桶。

當着我的面,擰開蓋子。

將那鍋我耗費了半天心血的雞湯,全部倒進了廚房的垃圾桶。

“媽,你又沒邊界感了。”

很意外,我很平靜的點點頭。

“你們說的對。”

“是我沒邊界感。”

我把保溫桶拿回來,轉身離開。

回到家,我打開手機銀行,找到那張每月1號會自動爲林悅償還三萬房貸的銀行卡。

取消了自動還款。

然後,將這張卡的單日交易額度,修改爲1元。

第二天上午,電話準時響起。

是林悅。

“媽,昨天銀行提醒我們房貸扣款失敗了,是不是你的卡出問題了?”

我靠在沙發上。

“卡沒問題。”

“我只是覺得,既然是獨立小家庭,房貸這種事,也應該在你們的邊界之內。”

“我幫你還了三年,不多不少,三十六個月,也算盡到心意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

隨即,傳來陳浩的聲音。

“媽,你這是甚麼意思?威脅我們?”

“你信不信,我讓你......”

2

陳浩的話還沒說完,我就掛了電話。

下一秒,手機震動了一下。

【您已被羣主“林悅”移出羣聊“相親相愛一家人”。】

緊接着,幾個平時不怎麼聯繫的親戚,開始旁敲側擊地給我發信息。

“姐,最近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嫂子,悅悅和阿浩小兩口過日子不容易,當媽的要多體諒啊。”

“大姑,孩子大了總有自己的想法,咱們做長輩的,放寬心。”

很快,我那個心直口快的表妹就發來一張截圖,還附帶一個憤怒的表情包。

“姐,你看看林悅在親戚羣裏發的這是甚麼東西!”

我點開截圖。

是一篇聲淚俱下的小作文。

作文裏,林悅把自己塑造成一個被親生母親處處打壓的受害者。

她句句都在暗示,我因爲自己婚姻不幸、中年喪偶,所以“嫉妒”她的婚姻幸福美滿。

她說:

【我不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要被最親的人用金錢逼上絕路。】

【難道她真的想逼我離婚,讓她唯一的女兒也變得和她一樣孤苦伶仃嗎?】

我盯着“孤苦伶仃”四個字,想起了陳浩第一次上門時的情景。

我憑着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的直覺,一眼就看出他眼底深處的精明和算計。

我曾私下裏,不止一次地提醒過林悅。

“悅悅,這個男人你把控不住,你再考慮考慮。”

當時她哭着對我吼:

“媽,你是不是見不得我好?因爲你守寡守得心理變態了,所以也想讓我孤獨終老嗎?”

這句話,我一直都忘不了。

現在,她親手把這根刺拔出來,公之於衆,讓所有親戚都來圍觀我的“惡毒”。

手機震動,助理的電話打了進來,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李總,出事了。”

“剛剛張總和王總那邊都打來電話,取消了原定下週的合作洽談。”

“我旁敲側擊地問了一下,對方的祕書表示......陳浩和林悅曾私下分別拜訪了他們。”

電話掛斷,我眉頭緊皺。

陳浩和林悅真是好樣的。

沒有上門來哭鬧撒潑,卻用這種陰險的方式,試圖毀了我。

但他們小看我了。

我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這麼多年,這點危機還不足以摧垮我。

我在那些親戚羣裏,沒有說一個字。

張氏和王氏的合作也沒有再繼續聯繫,而是轉換了其他合作方。

然後,我拿起手機,給律師團隊撥了個電話。

又讓助理以我個人的名義,給家族裏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輩,都發出了一份“下午茶邀請函”。

兩天後,在公司頂樓的豪華會客廳裏。

我邀請的所有“被騷擾”的人都到了。

我打開投影儀,用一份PPT,向在場所有人展示了:

第一頁,這套“陪嫁豪宅”的全款購房合同、付款憑證,所有權人,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

第二頁,過去三十六個月,每月三萬元的房貸還款流水,從我的卡里,一筆筆劃入他們的還貸賬戶。

第三頁,我請私家偵探拍到的,陳浩近一年的部分消費記錄。

限量款球鞋,最新款跑車,各種奢侈品,每一筆都價格不菲。

第四頁,陳浩發給我的那條“邊界感”短信,和他威脅我的通話錄音。

PPT的最後一頁,沒有文字。

只有一張我亡夫的照片。

他穿着軍裝,英姿颯爽,眼神明亮。

我走到屏幕前:

“我先生去世前,最大的願望,就是我們的女兒能一生無憂。”

“這套房子,是我替他,爲女兒準備的最後一條退路,一個無論何時都能回來的避風港。”

“而不是給一個心懷叵測的男人,不勞而獲、作威作福的提款機。”

在場的親戚面面相覷。

一位德高望重的叔公,當場掏出手機,撥通了林悅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他便怒不可遏地斥責:

“林悅!你這個不孝女!你真是把我們老林家的臉都丟盡了!”

下午茶會結束後,所有人都上來寬慰我。

我回到辦公室,給林悅發了今天最後一條信息。

內容是一張律師函的掃描件。

“給你三天時間,清空我房子裏所有不屬於你的東西。”

“三天後,我會帶法警和公證員上門,強制清場。”

“這是我,作爲一個房產所有者,給你劃的邊界。”

3

收到律師函後林悅和陳浩並沒有搬走。

他們反而變本加厲,把朋友圈和微博當成了新的戰場。

【心被傷透了,原來血緣也靠不住。】

【在這個冷漠的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相依爲命了。】

配圖是兩人緊緊相擁的背影,或是一桌兩菜的“清貧”晚餐。

他們發佈了一段三十秒的短視頻。

視頻裏,林悅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手背上扎着點滴。

鏡頭搖晃,陳浩趴在牀邊,雙眼佈滿紅血絲。

視頻配文是:【心力交瘁,快撐不下去了,可我不能倒下,我還要保護我最愛的人。】

這段視頻迅速發酵。

一些不明真相的網友被他們的“悲情”所打動,開始在評論區對我口誅筆伐。

“這是甚麼惡毒的媽啊?爲了錢逼死自己女兒?”

“這個男的看起來好深情,姐姐要挺住啊!”

甚至有本地的“正義網友”開始人肉我的公司地址和電話,揚言要來給我“一個教訓”。

我的手機被打爆,公司前臺也接到了無數騷擾電話。

我看着視頻裏林悅那副孱弱的樣子。

想起她小時候體弱多病,三天兩頭髮燒感冒。

是我翻遍了各種中醫典籍,研究各種營養食譜,一點一點把她調理得健健康康。

如今,她卻學會了用“病弱”作爲攻擊我的武器。

我讓律師準備三天後的強制清場。

同時,我匿名聯繫了一家極具公信力的權威媒體,法制欄目的首席記者。

我邀請他們來見證一場特殊的房產清收案。

我又讓助理去查了一下林悅看病的醫院。

她只是普通的上呼吸道感染,也就是感冒,連住院標準都達不到,是她自己強烈要求輸液的。

我讓助理拿到了她病歷的複印件,上面醫生的診斷寫得清清楚楚。

三天期限的最後一晚,林悅的電話終於來了。

“媽,你真的要逼死我嗎?”

“我告訴你,明天你要是敢帶着人來,我就從陽臺上跳下去!”

“我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母親有多冷血!我要讓你一輩子都活在噩夢裏!”

我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將她這番話,一字不漏地錄了下來。

然後,我回答她。

“好。”

“我等着。”

4

第三天上午十點整。

我帶着律師團隊、公證人員、幾名高大的法警,還有那位扛着攝像機的法制欄目記者,出現在了豪宅門口。

門開了。

陳浩和林悅堵在門口。

但在看到我們這陣仗,尤其是看到法警和記者時,臉上的囂張氣焰熄滅了一半。

林悅喊道:“媽,你這是幹甚麼?家事何必鬧得這麼難看?”

“這是家庭糾紛,你們警察和記者來幹甚麼!”

我的律師將一份文件遞到他們面前。

“陳先生,林女士,這是法院下發的清場執行令。”

“房產所有人李女士有權收回自己的房產,請你們配合,否則我們將採取強制措施。”

法警威嚴的目光掃過他們,陳浩徹底慌了。

他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開鎖師傅上前,用專業的工具打開了房門。

林悅還想做最後的掙扎:

“你們不能進去!這是我們的家!”

我看着她:“在你把我的雞湯倒進垃圾桶的那一刻,這裏就不是你的家了。”

在公證員的全程錄像和監督下,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開始將屬於陳浩和林悅的私人物品,一件件清點、打包、搬出。

記者則忠實地記錄着這一切,鏡頭不時對準陳浩和林。

律師過來向我報告:“李女士,書房裏有一個抽屜是鎖着的。”

我們走到書房,陳浩慌張地衝過來,擋在書桌前。

“那裏面是我的私人用品,你們無權查看!”

法警上前:“按照執行規定,我們需要清點並確認所有物品。請你打開,或者我們強制打開。”

陳浩死死地護着抽屜。

法警不再廢話,示意開鎖師傅上前。

幾秒鐘後,隨着“咔噠”一聲輕響,抽屜被打開了。

裏面沒有陳浩所謂的“私人物品”。

只有一沓厚厚的、嶄新的文件。

我的律師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只看了一眼。

就把文件遞給我:“李總,您......您自己看。”

我接過那份文件。

【個人房產抵押消費貸款合同】

貸款金額:叄佰萬圓整。

翻到最後一頁。

在貸款人簽名處,簽着我的名字——李秀蘭。

那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幾乎能以假亂真。

合同下面,還附着我的身份證複印件。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

我想起半年前,陳浩說要幫我處理車輛年檢,我曾把身份證給過他。

原來從那個時候,他就開始算計我了!

他瞞着所有人,把我這套全款的房子,給抵押了出去!

我收回了房子,卻憑空背上了一筆三百萬的鉅額債務!

媒體記者的攝像機捕捉到了這一幕,閃光燈“咔嚓咔嚓”地亮起。

我感覺一陣天旋地轉,幾乎站不穩。

就在這時,一直癱軟在旁的陳浩。

他從地上爬起來指着我,向着記者的鏡頭哭喊:

“是她!就是她讓我這麼做的!”

“她公司資金鍊斷了,快要破產了,是她求我用這套房子抵押貸款,給她拿錢去週轉的!”

“現在她的公司緩過來了,就想把我和林悅一腳踢開,不僅要霸佔房子,還想獨吞這筆救命錢!”

一直呆若木雞的林悅也反應過來,撲到陳浩身邊,哭着附和:

“是啊......是我媽親口說的,她說這是唯一的辦法了......不然,不然我們怎麼敢動她的房子......”

所有人都從同情,變成了驚疑和審視。

我從一個強勢維權的受害母親,變成了一個涉嫌“騙貸”和“過河拆橋”的惡毒陰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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