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和謝瀾在一起六年,她給我的備註一直是全名。
我問過一次,她說成年人沒必要靠稱呼證明感情。
我說好,後來再沒提過。
直到去試禮服那天,她車裏的藍牙電話響起。
來電顯示:老公。
謝瀾幾乎是瞬間按掉。
我看着那個備註,手指慢慢攥緊安全帶。
她沉默幾秒。
“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大家都這麼開玩笑叫他。”
下一秒,對方又發來語音。
溫和帶笑的聲音從車載音響裏漏出來。
“瀾姐,我腳磨破了,你不是說試完禮服就來接我嗎?”
車裏安靜得只剩導航提示音。
我低頭看着副駕前那束捧花。
那是她隨手塞給我的,說禮服店會用得上。
花卡背面寫着:給今天最帥氣的老公。
原來不是她不會親暱,也不是她不喜歡改備註。
她只是把那些黏糊糊的稱呼,都留給了別人。
而我終於也把她的備註,改回了謝瀾。
......
我把捧花放回後座,謝瀾伸手來握我的腕口。
“別鬧了,禮服店快關門了。”
我抽回手,把安全帶解開,“你去接他吧,他腳磨破了。”
謝瀾按了按眉心,“許洵,今天試禮服,不至於爲這點小事審問我。”
她總這樣,先把錯事說成小事,再把我的在意說成麻煩。
手機又響了一下。
不是孟湛,是外賣軟件的取餐提醒。
謝瀾掃了一眼屏幕。
我低頭看見訂單備註:我老公不喫蔥,咖啡少冰,送到禮服店地下車庫口,他腳疼。
我盯着那行字,掌心被手機邊角硌出一條痕。
“你連他不喫蔥都記得。”
她拿過手機,語氣放緩,“他剛來這座城市,很多事不懂,我順手幫一下而已。”
“我也不喫蔥。”
“你不一樣,你會自己挑出來。”
這句話落下,我耳後嗡了一下。
六年裏,我學會挑蔥,學會自己掛號,學會在她開會時不打電話,也學會把失望嚥下去。
原來懂事的獎勵,是不被照顧。
禮服店店員打來電話,問我們還去不去。
謝瀾接起,直接說:“去,馬上到了。”
我看着她,“我不試了。”
她掛斷電話,終於皺眉,“許洵,婚禮請帖都發了,你現在擺臉色給誰看?”
“給我自己看。”
她怔了一秒。
下一刻,孟湛的電話打進來。
謝瀾沒接,“我送你回家,禮服改天再試。”
“不用。”
我推門下車,她跟着下來,扣住我的包帶。
“他只是實習生,你非要把自己弄得這麼難看嗎?”
我肩膀一麻,包帶從鎖釦處斷開,裏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鋼筆滾到她鞋邊,婚戒量尺卡在排水蓋旁。
謝瀾彎腰撿起量尺,聲音低了些,“回去我給你買新的,重新量。”
我突然想笑。
她連我的戒圍都忘了,卻記得孟湛不喫蔥,咖啡要少冰。
禮服店店員跑出來,手裏拿着預約單,“謝女士,二樓VIP室的孟先生說腳疼得厲害,他的禮服已經在試穿了,許先生這邊按原計劃安排嗎?”
我抬頭看她。
謝瀾也停住了。
年輕店員意識到說錯話,趕緊翻單子,“抱歉,系統裏主試穿人是孟湛,緊急聯繫人是謝瀾,備註寫的是孟先生先試,是謝女士昨天親自打電話改的。”
我胸口像被一根線勒住,越掙越緊。
謝瀾奪過單子,“系統錄錯了。”
店員小聲說:“是謝女士昨天親自改的。”
她看向我,眼神終於亂了。
孟湛的語音又彈出來,她下意識點了播放。
“瀾姐,禮服店說我可以先試穿,你別讓許洵哥不高興哦。”
我彎腰撿起那枚量尺,放進她手裏。
“謝瀾,戒圍不用量了。”
她剛要開口,店員又遞來一個盒子,“還有這雙鞋,孟先生說磨腳,您讓我們按許先生的尺碼先改軟底,也改好了。”
我腳背忽然疼了一下,像有人把舊傷重新踩開。
那雙婚鞋,是我挑了三個月的款式。
鞋盒打開,內側貼着一張便籤。
【給親愛的老公。】
謝瀾伸手去撕,紙角卻粘得很牢。